“薇薇安。”
听见人声,薇薇安回过头,看见希尔德忧心地朝她走来。
见薇薇安不回话,她追问道:“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薇薇安恍然初醒,眨巴眼睛回望希尔德,视野里却不见萝拉的身影。
“在看什么?”希尔德担忧地扶着她的肩膀。
“我……”薇薇安下意识抬头看向阁楼,仍没有萝拉的身影,她只能作罢,摇摇头后问道,“我可以去小溪那儿逛逛吗?”
希尔德微愣,犹豫道:“可以是可以,但要在太阳落山前回来。”
得了她的同意,薇薇安欣喜若狂地朝林子跑去。
溪水淌过石块堆砌的河床,哗哗声掩于晨曦的薄雾之中。
方屹白低头看着溪水,破碎的倒影仍能映出两只尖尖的猫耳,他下意识甩动耳朵,那双尖尖也老老实实跟着转向。
乌有用翅膀拍了拍水面,水珠撒在长喙上,黢黑中闪着耀眼的光。
“前辈。”方屹白坐在溪边唤道。
乌有听见,缓缓抬起头:“又怎么了?”
“您先前说世界是被操控的,我不这么认为。”方屹白认真地说道。
乌有扑扇翅膀,飞至方屹白的身边,上下打量他乌漆嘛黑的毛茸身体:“你都变成猫了,怎么不算被操控?”
“您说过,黄金瞳是圣女的特征,若是输给圣女,我无怨言。”方屹白垂下头,内心没有丝毫挣扎,他能理解圣女对于这片土地的意义,就像华夏一样,神女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乌有“啧啧”地摇头:“你这木鱼脑袋,是不是觉得神女圣女就是最厉害的存在?”
“难道不是?”
“她们若真是最厉害的存在又怎会消失?”乌有抬起一边翅膀,拍了拍方屹白的身体,“再强大的人也抵不住最亲近的刀。”
方屹白似懂非懂,问道:“乌有先生,您的意思是,圣女也……”
“具体的事我也不清楚,只是神女大人提起过,这个世界的圣女的确不在了。”乌有停顿片刻,幽幽地说道,“或者说是隐去了踪迹。”
“可是,我看见了她的眼睛,是不是说明,她并没有消失?”方屹白猜测道,“那她去了哪里?”
乌有在这里待了近十年,从神女的口中,从教士们的口中,获得的只字片语能够拼凑出现状,他低声说道:“如你所见,神遗弃了这里,定是有人做了亵渎神明的事。”
“那这座修道院所做的七人仪式也能解释得通,他们在选择一位拥有强大力量的人来代替‘圣女’的位置。”方屹白沉思道。
“神才不是选出来的。”乌有认真道。
方屹白想要反驳,却觉得词穷。神女的确不是选出来的,那么,究竟是什么选择了神力的归宿?
这个问题仿佛动摇了他思想的根基。
“这就是我说的操控。”乌有解释道,“是谁选择了羲和?又为何选择羲和?”
“我……也不知。”方屹白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不敢想。
乌有轻哼一声:“估计望舒也是这么想的,同为孪生姐妹,为何羲和能够成为众人敬仰的神女?”
“神女是抵御妖邪的关键,华夏不能没有神女,质疑会动摇内心。”方屹白义愤填膺地说道,“前辈您也是为了守护华夏,不该有此番想法。”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质疑与遵从是可以同时存在的,只是……”乌有仰起头,望向白茫茫的天空,“了解越多,不懂的也越多。”
方屹白垂下眼,他不愿细想,但架不住心里那个被掩藏数十年的声音,它总是冒出来,敲打他的内心。
为什么羲和会用凝光剑救他?他值得被拯救吗?失去了神女庇护的华夏,他能够守护住吗?
那双莹蓝的眼眸,那天真无暇的笑脸,那一声声或温柔或坚定的“尊上”。
可是,他连她都没有护住。
方屹白张开嘴,干涩地挤出问句:“神女大人是甘愿将剑赐予我的吗?”
乌有当他是接受不了自己变成猫,心态不稳导致开始自我怀疑。
“神女大人拥有预见未来的能力。”乌有的黑瞳扫过黑猫,停顿后说道,“她既然选了你,自然有她的道理,你若觉得不妥,当初就该把剑让给其他人。”
“我……”他回想道,“我一直以为神宫里的神女是羲和。”
“可你也从未向她提议将剑给其他人。”乌有轻哼道,“你小子心里可清楚得很,揣着明白装糊涂。”
方屹白沉默了,对他来说,这就是“言行不一”的指控,他扪心自问了许多时,却从未付诸于行动,也许,在他心底他自信地认为自己配得拥有凝光。
“你是不是架子摆太大了?我是真没见过把想要的东西往外推的人。”乌有眼瞳之中倒映黑猫模样,他紧盯着方屹白,说道,“我跟随神女数十载,她对外界的判断不会错,你真的就是一切因果的关键,也许,她在你身上看见了数种关于小神女的可能。”
虽然乌有不想承认,但神女的用意如此,说不定是真的在挑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