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葫芦!”青雀小声说。
进得府来,事务太多,林拂还未能弄来此地的风俗土产给两个女儿尝鲜。
那奶妈见青雀目光,忙笑道:“二姑娘,可要尝尝?”
林沁玉矜持着没说话,青雀一面道谢,一面去那案上取了小碟银叉:“谢谢嬷嬷!”
这奶妈妈将一串八个分出四个,拨在小碟中。
青雀先将碟子捧在林沁玉颊边,笑吟吟道:“姑娘尝尝。”
林沁玉便就那银叉含了一粒糖葫芦在口中,乍尝沁甜,小姑娘双眸微亮,稍稍一嚼,脆而不腻,酸而不过,驱了胸口的那股子腻味。
青雀这孩子连吃两粒,又来让林沁玉,沉默寡言的小公子此时却开口了:“妹妹再吃一颗。”
谁料奶母听了,却笑道:“兰哥儿叫错了!如何是妹妹呢?这是你林二姑姑!”
贾兰一愣,抿起唇不言语了;只推让乳母均分一粒自己碟中的酸果,给林沁玉尝。
窗上映亮了都中富贵人家燃放的焰火,七彩缤纷。
除夕宴尽,众人散去,洗漱后,青雀便和林沁玉上床睡去。
时至夜半,不知哪家凑热闹,遥遥黑空中又放了朵焰火,微明亮光落在窗前,兴许是酸楂开胃,林沁玉竟觉有几分饥饿。
青雀已在她身边睡熟了,不便唤她,林沁玉悄悄越过她下床,见案上有两碟糕点,也顾不上甜腻,吃了两块儿,又觉口干,自斟自饮了一大碗冷茶。
当时妥帖,仍上床去睡;岂料不至卯时,便觉腹里绞痛,冷汗津津,待青雀察觉了,恍恍惚惚在床边呕了回。
待将林妈妈唤来,连贾母房中也惊动了,遣琥珀来看,一时请医抓药,直到破晓,天仍昏昏,林沁玉才觉舒坦些,满心劳累,复又睡去。
无人叨饶,一觉方醒,影影绰绰掩着群青百花帐子,林沁玉听见外头有人说话,正是林黛玉和贾宝玉。
贾宝玉低声道:“昨儿我见小妹妹在宴上不大爱吃,她和兰儿分了点糖葫芦,才遣了人到外头买来,怎么病了?”
“难为你费心,这些零嘴也该戒一戒,”林黛玉说,“她昨夜怕是贪嘴,吃了两块栗黄糕,兼喝冷茶,老太医说是‘外邪侵袭,饮食所伤’,须得饿着养几日。”
林黛玉又问:“二舅舅一早叫你到大书房里,可有什么事?”
贾宝玉笑了声:“不过是问所学功课,没甚要紧,正过年呢,老爷没问我几句,老太太就叫人把我带出来了。”
林沁玉听了这几句,微微伸了手撇开帐子:“姐姐。”
林黛玉察觉动静,忙上前来,贾宝玉贴心拢了帐子,便向外唤青雀进来。
林黛玉探了探林沁玉额上,见她脸虽白着,却两眼乌亮,已有精神:“可好些了?还疼么?”
“不疼了。”林沁玉说。
“姑娘总算睡醒了,现下可觉着饿?大奶奶听说了,遣人来送了焦米汤,说是健脾收敛,正这时候喝。”林拂问。
林沁玉微点点头,道:“饿,口渴。”
众人便扶起的扶起,端水的端水,青雀拧了帕子,由林黛玉给林沁玉擦了脸,林妈妈便端了温热的焦米汤,一勺一勺喂进口中。
润了口舌,林沁玉才觉胸中温热。
幸而林沁玉年纪虽小,体质却好,未及元宵便好了八九分。
刚出残冬,天将转暖,林黛玉便从碧纱橱中搬出,住进东厢;贾宝玉则安顿在贾母正院配套的小院儿中,只和东厢一墙之隔。
没几日,春暖花开,迎春几个到东厢来玩,才同林黛玉议论:“听说太太家的姨妈,不日也要上京来了。”
“薛姨妈家住在金陵城,若到都中比你从扬州来快些,只如今是这样说的,家大业大,待要动身,怕一年也有余。”迎春说。
林黛玉问:“姨妈家听说是有一儿一女?”
“是呢,薛大哥便不论了,听说姨妈家的女儿名唤宝钗,极是贤惠聪颖,是常听太太夸的。”探春说。
惜春问:“那么,是要来咱们家住了?”
探春道:“这倒不定,头一个,必定是要到母舅家去的。”
人既未到,这只能算闺中一个新闻,仍是一处玩乐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