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唰”一下之后接连响起的扑通扑通声,是鸟从低空掠过,朝水塘里投下石子的声音。
在刚进入副本的那个梦里,张伟曾听到过三种声音:吐泡泡的声音,牙齿啃咬木制品的声音,还有物体从上方坠入水中的声音。
至此,它们已经全部在副本中出现了一轮。
黄四妹在日记里写过,每到夜里,家中客厅就会传来咕嘟咕嘟和咯吱咯吱的声响。前者应该是鱼类,后者则是老鼠。
而最后一种声音,张伟现在也终于有了头绪。
如果她猜测的方向没错,那么鱼、老鼠和鸟,应该都是【动物图鉴】上待解锁的动物,与黄四妹一家关系匪浅。
“嘿——”想到这里,张伟朝鸟群招了招手,拖长了声音喊道。
鸟群中领头的是一只牡丹鹦鹉,黄绿色的羽毛油光水滑、鲜艳靓丽,看上去与周围的农田、鱼塘格格不入。
它的身后,还跟着五彩斑斓、种类各异的鸟,有乌鸦、麻雀、白鹭等常见的品种,也有一些张伟说不出名字来的鸟。
听到张伟的呼唤,它们飞动的速度并没有任何减缓。
直到它们又飞了一轮,断断续续投了许多石头下去,甚至还砸死了几条呆头呆脑的鲶鱼后,这群鸟才飞到了张伟跟前。
牡丹鹦鹉悬在半空中,扇动着翅膀凑近她,圆溜溜的眼睛转动了几圈,始终紧盯着张伟。
“黄四妹,你怎么在这里?”
鹦鹉的嘴壳上下叩合,吐出来的字圆润又完整。
她的声音明明洪亮又幼稚,听上去年纪非常小,说起话来却又大珠小珠落玉盘的,一个字跟着一个字地蹦出来,让人觉得过分标准。
“你们昨天和我说的那些话,我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张伟说道。
说这话时,她察觉到,脑中的黄四妹本人也跟着安静了下来。看来她的猜测是正确的,在此时此刻遇到这群鸟,也是既定“轨道”里不可避免的一环。
牡丹鹦鹉似乎迟疑了一下,忽然飞过来,站在了她肩上:“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之前的规矩今晚就会作废了。昨天我们不是告诉过你,新的规则是什么了吗?”
“对。可是为什么呢?我家里明明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呀。”张伟眨了眨眼。
这时,那只盘旋在她头顶的乌鸦也落了下来:“不对,不对,有一件很重要的大事,今天就要发生了!”
“四妹,你快跑吧。我们知道你今天晚上就要走,你一定要走得远远的,不要被任何人看到和发觉!”另一只鸟紧跟着开口说道。
除了牡丹鹦鹉张嘴还算得上是口齿伶俐,其她的鸟儿似乎都不太会说人话,一说快了,字音就显得含糊起来。
还没有等她回答,她们又七嘴八舌地念起了那套“新规则”。
“妹妹,妹妹,你记住!这些规则你要记住!遵守正确的规则,才能找到生路!”
“第一,姐姐要好好活着,保护好自己,必要的时候记得吃掉弟弟。”
“第二,晚上八点要准时上床,如果听到不对劲的声音,千万别睡着。”
“第三,如果有人在背后叫你,不要回头,但是可以和她们交流。”
“第四,一定要保护妈妈,她已经受了很多的苦了。”
“第五,现在的妈妈是坏人,不要相信她的话,她想害你。”
“黄四妹,黄四妹,你记住了吗?”
张伟转头看向肩头的牡丹鹦鹉:“我记住了,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要吃掉弟弟呢?”
牡丹鹦鹉不说话。停顿了几秒后,张伟忽然看到她微微张开喙壳,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能猛地掐住自己手掌心,以保持面上的淡定。
得不到回答,张伟又转向了那只乌鸦:“还有第三条我也不明白,夜里在背后叫我的人不是鬼吗,我怎么能和鬼说话?”
“鬼!鬼!鬼啊!”乌鸦听了这话,却激动地、声嘶力竭地扯开嗓子嚎了三声,扑打着翅膀又飞到了半空,“你觉得我们都是鬼吗?”
我们?
乌鸦愤怒的语气与举动,如同一颗石头,砸破了张伟心中平静的湖面。
原来如此。
去年的那版旧规则里,第三条的内容是“如果起夜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背后叫你,不要回头”。黄四妹长久地默认这就是鬼,然而,如果这些“鬼”指的就是这群鸟儿的话,很多事情就都能说得通了。
比如,小鸟为什么会知道家里的规则,为什么清楚黄四妹家中发生的种种变故,又为什么能够知晓她和猪的秘密逃跑计划。
“不是吗?”
张伟抬起眼,直视着乌鸦的眼睛。
“你们不是鬼吗?”
拜托了。
给出我想要的那个答案吧——
“我们当然不是鬼!我们是你的姐姐呀!”
闻言,张伟眼神一凛。
她面上神情不变,语气却变得更加困惑而戒备:“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姐姐的,就算有,我的姐姐怎么会是鸟?”
这个问题一出来,她们好像也被问住了。
翅膀扑棱扑棱的声音持续着,叽叽喳喳的鸟儿们忽然不说话了。
“好吧,就算你们真的是我的姐姐……”张伟换了个问题,“那么,是谁把你们变成鸟的?”
乌鸦愣了愣:“当然是……”
“当然是我们自己啊。”
牡丹鹦鹉转过头,声音清晰地传入张伟耳朵中。
“我们都是自己决定要做鸟,还有到底要做什么样的鸟的!”
她有呼吸,浅浅的气息在流动之间触碰到了张伟的耳畔,存在感十分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