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瑾正在帐里作画,案桌上铺了一张纸,笔锋在纸张上徐徐移动,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他淡淡地抬头瞥一眼就又低下头,一边下笔,一边不紧不慢地张了张口。
“弟妹不必忧心,六弟七弟身手卓绝,智谋过人,此次出战定然能旗开得胜,安然凯旋。”
他说的气定神闲,执笔的动作稳如磐石,仿佛心神全部投入到纸面上来,丝毫没有被外面的战局所影响。
阮灵溪走上前,见他正在仔细勾勒一副远山静水的山水画,画中层层山峦错落有致,一弯江水蜿蜒流淌,水波清浅灵动,一叶扁舟悠然泊于江岸。
从山势的走向来看,她隐约看出画的是沧澜河一隅之景,想到如今两岸对阵,这样清逸安然的景象也只能在画中见见了,一时之间悲上心来。
“前方将士正在浴血厮杀,您竟然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挥毫山水,当真是心宽似海,半点世俗烦扰都入不了心……”
从话里觉出些阴阳怪气,赵文瑾丝毫未恼,他淡然地指着画里的山水:“战场胜负皆有定数,我这人一向有自知之明,明知道自己不通行军布阵战术,为何还要平白无故为此劳心伤神,徒增烦恼呢。”
阮灵溪哑然半晌,憋出一句,“您活得真是通透自在。”
“我这两个弟弟的本事我心里清楚得很,他们自会审时度势随机应变,弟妹你只需要安静在营帐中等候,不久便会有好消息传来。”
“你是当真不清楚你那位弟弟的本性?”阮灵溪倒吸一口凉气,“也对,你这样没心没肺的人,哪里看得懂这底下的弯弯绕绕……”
“嗯?”赵文瑾有些糊涂了,“弟妹这话是什么意思?哪个弟弟,他是谁?”
“……胡乱说说而已。”
赵文瑾唇角微扬,将笔蘸了墨,在近山石根处以浓墨重重压底,整幅山水的气势立时跃然纸面。
阮灵溪盯着那画,仿若置身在了实景之中。
她自小并没有机会像大家闺秀一样熟读诗书,以至于虽然想感叹他的画作不错,却并没有什么雅致的词句来夸赞,只能简单呢喃一句:“画得真好看。”
赵文瑾听后,眉眼顿时舒展,发出几声朗朗的笑来,他将笔搭在砚台边沿,手捏着纸的两角,将整幅画举在眼前,心满意足地看着。
“我们这些兄弟里,若论诗文书画上的造诣,六弟可是当之无愧的头一份。”
阮灵溪面露讶异,自从认识赵文奂以来,只知道他有一身利落高超的武艺,却没见过他舞文弄墨,如今从昭王口中听到这样的称赞,她知道这绝非虚言,更觉得赵文奂深藏不露,“一向只知道他深谙兵法,擅长领兵作战,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本事。”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赵文瑾对她神秘一笑,目光再次落回到画上,“想当年先皇尚在时,曾召集了京中的世家子弟、名门贵女齐聚宫中,设下诗画文试比拼才学,那时六弟才不过十七八,登场便拔得头筹,不知道引了多少名门女子倾慕。”
“既然如此,他为何一直没有娶妻成家?”
“六弟心性淡然,不想因为世家联姻卷进权谋纠葛,索性一个人逍遥自在无拘无束,这点倒是同我很像。”
阮灵溪抿了抿唇,暗想:也不知道是你不了解这个弟弟,还是这个弟弟实在是伪装的太深,连谋取皇位这样的野心都能藏得滴水不漏……
赵文瑾一边将画卷起来,一边说:“六弟这样的品性容貌,能有幸和弟妹你相伴,你们二人也算是难得的良缘了。”
这话,阮灵溪听得欢喜,不禁嘴角弯弯。
见她笑得灿然,赵文瑾眼珠一溜,嘴巴再次活络起来,“想想那时候六弟成亲一事传到京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次凯旋回京,六弟的声望更如日中天了,弟妹你怕是要面对不少流言非议,日子不太好过啊……”
回京……
阮灵溪微愣,想起萧匀走时留下的药和话,“如果不服,你撑不到赵文奂回来。”她的神色不禁黯然了些。
赵文瑾见她脸色不对,忙问:“身体不舒服?”
“没事,”阮灵溪笑着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些闲言碎语不过是觉得我配不上他,可两个人是否般配,岂是他们这些旁人三言两语就能妄下定论的,况且,他们只见到赵文奂身份尊贵,文武双全,而我出身乡野,门第低微,却不知道,能够让这样出众的人倾心相待,足以证明我有她们难以企及的过人之处。”
赵文瑾感叹着点点头,“弟妹你活的才真是通透。”
两人正聊着,帐帘忽然被掀开,谢如风神色惶急,匆匆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