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奂的声音打破了静寂，阮灵溪不语，只是抬眸看他，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那泪明明没有留下来，却好像滴在了他的心上。

他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握住阮灵溪的手，另一只手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摩梭着，深深地看着她。

“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愈合，少胡思乱想，伤心久了会落下病根。”

阮灵溪低头看向握住自己手的那只手，手背上都是一些零碎的小伤，还沾染着绯红的血丝，看着格外凄惨狼狈，忽然意识到他一直忙着收拾战后残局，一刻也没闲下来。

她摇摇头，嘴角扯出一抹难受的笑，将头轻轻伏在他的肩上，铠甲冰冷坚硬，并不舒坦，“过几天我们就回禹州，一起过平凡的日子好吗？”

赵文奂微微一愣，缓缓说道：“那云栖的仇怎么办？”

“他现在半死不活，撑不了几天了。”

“……他死不了。”

阮灵溪猛地抬起头，愕然地看着赵文奂，那双深邃的双眸里已经没了方才注视她时的柔情，而是胸有成竹的沉定。

心里那点欢喜以及对他的心疼，顷刻之中荡然无存，她秀眉紧蹙地看着他，喃喃道：“你说他死不了？”

“他的伤已经无碍了。”

白高兴一场，阮灵溪失望地叹口气，转瞬又听到赵文奂补充一句，“灵溪，我很感激你手下留情，放了他一条生路。”

这话无异于往火堆里添柴，她正愁肚子里的火没处发泄，咬牙抬眼狠狠瞪着他，“你给我滚。”

“不滚。”

阮灵溪眉心一紧，不由分说地抬腿朝他的肚子上踢过去。

赵文奂毫无防备，被她这么一踢，身形不稳地向后跌了下，一只手撑住地面，才不至于坐在地上。

他捂着肚子站起来，长叹一口气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满脸无辜地问：“好端端的，怎么又恼了？”

阮灵溪也噌地站起来，仰起头，一改往日的沉静，气势汹汹道：“哪来那么多道理，我心情不佳，想恼就恼，你管得着？”

“呃……我不在这里碍你的眼，先走了。”赵文奂轻轻地扔下这句话，拖沓着脚步朝帐外走。

觉出他的语气步伐都和平时有些不同，她快了几步，在他掀开帐帘的前一刻拦在面前。

这时，阮灵溪才注意到他的脸色已经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本应该炯炯有神的眼睛里似乎因为痛楚而变得黯淡。

他扬起嘴角，玩笑道：“怎么，不想我走？”说话的腔调，已经打着颤音，可脸上还是强装着没事。

“你有些不对劲。”阮灵溪一边说，一边去脱他身上的铠甲。

赵文奂忙抬手阻拦，“你这么迫不及待地解我衣裳，哪有一点姑娘家的样子？”

阮灵溪恍若未闻，直到腹部的铠甲褪去，看到了衣衫上晕染开来的一大片刺目的血红，她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捂紧了嘴巴。

阮灵溪眼泪汪汪地看着那片红，明明很生气，可又止不住地难过，她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衣裳。

赵文奂下意识地退后一步避开她的手，“你不是见过我满身的伤痕，比这惨烈数倍的伤我都熬过来了，这点皮肉上的小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况且已经包扎好了，过几天就能痊愈，别担心，我还有大事没做，不会死的。”他抓着脱下来的铠甲，云淡风轻地离开了。

阮灵溪跟着出了帐，她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那微微弓着的身形消失在视线里，才想起什么似的，往赵文锐的大帐跑去。

赵文锐躺在榻上，安静地睡着，赵文瑾坐在一旁，忧心忡忡地注视着一旁的大夫执笔写下的药方。阮灵溪急匆匆地进了帐，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她已经揪住大夫肩上的衣裳，“大夫劳烦您快跟我走一趟，将军受了重伤，血流得厉害……”

“弟妹弟妹，”赵文瑾忽然跳起来，抢过大夫，“你刚才说谁受了重伤？”

“赵文奂，你的六弟，”阮灵溪冷眼扫过正睡得踏实的赵文锐，心里又多了几分嫌弃，她从赵文瑾手里扯过大夫，“快跟我去，别再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