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姜复礼连忙上前轻拍陛下背脊。

“陛下保重。”

高帝喃喃问：“老师，朕…真的做错了决定吗？”

“陛下，您亲自教养舜和殿下，殿下德行如何，您最清楚。”

姜复礼叹息一声，“事情如何存在，如何发展，真相往往就藏在明面。”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说三千，道一万，都不如亲眼去看。

高帝没有说话，看着远处苍穹，沉默良久，终道：“扶朕起来，朕要召太子回京！”

…

上京的天一变再变。

姜雪年被带走后，彻底没了消息，燕霖去见父亲，燕父沉默良久，最后告诉她。

“燕霖，姜家一事，不是你我能插得上话的。”

燕霖不死心，追问道：“太子虽失势，但陛下并未再有其他动作，难道事情再无转圜余地？”

姜复礼是天子老师，顺其自然追随太子，如今太子蒙难，姜家受了牵连，但燕霖没想到这份牵连会如此严重。

“父亲，盐税一案姜家并未直接参与，六皇子直接拿人，于情于法都站不住理。”

“傻孩子，太子之位空悬，你以为其余皇子会放任姜家不管，让他们再帮废太子吗？”

燕父摇摇头：“太子之位空悬，陛下病重，数位皇子均有可能成为这天下之主，他们这些人眼中，法度算什么东西？”

“从姜雪年选择太子那一刻起，姜家的命就早已不在自己手上。”

不止姜家，所有人都是。

若旧主败落，剩下的臣子也要承担失败的下场。朝堂上杀人，从来不会见血，往往势头刚明，全族便没了。

“你可知三皇子为何要紧咬着姜家不放？太子呈上的证据又是谁在搜集？”

燕霖凝眸思索，猜道：“是姜雪年？”

燕父但笑不语，眼中有着赞赏：“姜云衡顽劣不堪，她哥姜雪年却是少有的惊世之才，假以时日，必有一番作为。”

“但可惜啊…”燕父摇头：“姜雪年搜罗了为太子呈反的证据，但又有何用？圣意难测，那份案卷摆在榻上，陛下从始至终未打开。”

“太子被废不久，姜雪年就搜集了洗刷冤屈的证据。距离太子之位一步之遥的皇子们，又怎会容许这样的人活着？”

“难道…就一点办法也没有？”燕霖还是不死心。

“办法？”燕父失笑，“燕霖，我知道你和姜家姑娘相熟，但此事，你不能插手。”

燕父负手转身，眼中染上冷意：“否则，我们全族性命都会被折进去。”

“除非时光倒流，废太子之案重审。如今，只能看姜复礼的昔日同僚、学生，肯不肯伸手搭一把了。”

姜家如今是个漩涡，若是靠近，会将周边所有人都卷进去。

燕霖抿唇，心直直往下沉。

出了门，燕霖看见蹲在地上的杜青阳。

杜青阳蹲着也不老实，左顾右盼，十分鬼祟。看到她出来，他连忙起身靠过去，急道：“如何？你父亲可有办法？”

‘姜家一事，你不能插手。’

燕父冷冰冰的声音依旧盘旋耳边，燕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她道：“我父亲没办法，但我知道一人，或许能帮上忙。”

“谁？”

“谢九思。”

杜青阳愣了愣，回过神来，脸直接皱起：“别开玩笑了，燕霖。”

“谢九思他再是能耐，如今也不过刚升为大理寺寺正。牵涉太子旧案，便是大理寺卿正亲自来，都不一定管用。”杜青阳嗤笑。

“我没开玩笑。”燕霖重申道：“姜家因太子被扯进漩涡，朝中人人避之不及，但只要能拿到太子无罪的证明，姜家便可脱困。”

“睢朝所经案件，最后都会收拢于大理寺保管。而谢九思，如今刚好主管案卷。”

燕霖冷静分析。

杜青阳皱眉，抿了抿唇，有些纠结道：“朝中人人避之不及，你父亲也是如此？”

燕霖哑然，她直直盯向杜青阳，压着情绪，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杜青阳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妥，但话都说了，也没机会收回，他有些烦躁的挠挠头，索性直言道：“你父亲若不肯帮忙就罢了，不用随意找人。谢九思是什么身份？他笔杆子的重量，恐怕还不如我一根头发丝重。”

杜家是靠祖上蒙荫发迹，要论实权却几乎没有，他这话出口，摆明不信大理寺，不信谢九思，又或者说…不信燕霖。

燕霖脸上彻底冷下，她拳头捏的死紧：“你觉得，是我故意不相帮？”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燕霖冷笑一声：“说出来，有话别藏着掖着，看得人憋屈。”

杜青阳皱眉：“我没想跟你吵，燕霖你是我朋友，姜云衡也是。我不可能让我的朋友随意犯险，将身家性命交托给不相干的人身上。”

“好！好一个不相干！”

“原来在你杜青阳眼中，我燕霖是不想干的人！”燕霖气极反笑，“既然你不信我，日后也不必再来找我。”

燕霖站在后门台阶上，心底的寒意漫上眼睛，她冷道：“从今往后，不必再来找我，我权当没你这个朋友！”

说完，燕霖扭头就走，丝毫没给自己后悔机会。

“欸！对不起，燕霖。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杜青阳意识到闯了大祸，忙道歉。

但没有任何人被他叫住。

很久之后，杜青阳站在原地双手抱头，哀嚎道：“这都是个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