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下午的阳光柔软下来,斜斜地铺在小区的小径上。
银杏树刚刚抽出嫩绿的新叶,风一吹就泛起细碎的、银子似的光斑。
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好,几朵淡粉色的低垂着头,像在打盹。
远处有小孩的笑声传过来,忽远忽近,被风吹散了。
温若妍和慕霆西开车去了周择礼家。
有公事,但也算小聚。
周择礼住在闹中取静的小区,楼层不高,一梯两户。
温若妍来过没几次,每一次来都有一种走进异次元空间的错觉。
门是苏安然开的。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裙,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但四肢还是很纤细,整个人看起来像极了一颗被小心翼翼放在棉花上的水煮蛋。
“快进来快进来。”苏安然侧身让开,顺手在慕霆西胳膊上拍了一下,“慕总,好久不见,又帅了。”
慕霆西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温若妍跟在后面换了鞋,一抬头就看见了周择礼客厅那面巨大的展示墙——一整面墙的玻璃柜,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动漫手办。从《海贼王》到《火影忍者》,从《EVA》到《鬼灭之刃》,还有一些温若妍叫不出名字的、造型奇特的限量版。
每一个手办都干干净净,看得出来被精心打理过。
“你这手办又多了,养孩的钱够不够啊。”温若妍站在展示柜前打趣道。
周择礼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刚刚洗好的水果。
“上个月刚拍回来一个初版绫波丽,花了我大半年的私房钱。”他笑着说。
苏安然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私房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张副卡的账单我每个月都看。”
“知道你还让我花?”周择礼问。
“让你开心一下呗,反正又不是养不起你。”苏安然说得云淡风轻,但嘴角是翘着的。
温若妍看着他们俩,忽然觉得这就是婚姻的另一种很好的样子。
四个人在客厅的茶桌前坐下来。
周择礼泡了一壶岩茶,茶汤橙红透亮,有一股淡淡的果香。
公事是温若妍先提的。
“你之前说的那个工业园区的合同能源管理项目,我这两天抽空回去算了一下,IRR大概能做到12%左右,但前提是业主能把电价谈到三毛五以下。”她把带来的资料从包里拿出来,厚厚一沓,上面贴满了便利贴。
周择礼接过资料翻了翻,眉头微蹙:“三毛五?工业园现在的综合电价四毛二,要降七分钱,这个幅度不太容易。他们那个主任我见过,不太好说话。”
慕霆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只说了一句:“如果他们不降,你就告诉他们会把项目优先考虑给旁边的经开区。经开区已经给出了三毛三的承诺。”
周择礼看了慕霆西一眼:“真的假的?经开区那边松口了?”
慕霆西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还没有。但可以让他们觉得快了。”
周择礼笑了起来,摇着头对温若妍说:“你老公这个嘴,谈项目的时候比什么都好用。”
温若妍也笑了,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慕霆西一脚。
慕霆西面不改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聊了大半个小时,公事谈得差不多了。
温若妍把资料收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苏安然的肚子上。
苏安然正在吃草莓,察觉到她的视线,把装草莓的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想吃就拿,别光看。”
“不是想吃草莓。”温若妍犹豫了一下,“安然,我问你一个事。”
“说。”
“怀孕……到底是什么感觉?”
苏安然咬草莓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慕霆西,最后把目光收回来,靠在沙发靠背上,慢悠悠地开了口。
“前三个月像坐过山车,还是那种没有安全带的。早上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吐到只剩酸水,闻到什么味道都想干呕。脾气也变得很奇怪,有一次因为超市里的草莓不新鲜,我站在水果区哭了十分钟。”
温若妍睁大了眼睛。
“然后呢?”
“然后四个多月之后好一点,不怎么吐了,但是现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晚上睡觉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左侧躺压心脏,右侧躺怕压到宝宝,平躺着又喘不上气。一晚上要起来上厕所三次,睡眠碎得像饼干渣。”
她说着说着,语气却并不痛苦,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但是有一天,我在沙发上躺着,忽然感觉到肚子里动了一下,像有一条小鱼在吐泡泡。就那么一下,我整个人都愣住了,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苏安然的声音轻了下去,“就那一瞬间,觉得所有的难受都值得了。”
温若妍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画着圈。
苏安然忽然笑了,从那种柔软的情绪里抽离出来,换上了一副促狭的表情。
“怎么,觉得碳汇搞的差不多了,想计划人类幼崽了?”
温若妍被她这一句话噎住,耳根微微发热:“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苏安然转向慕霆西,“慕总,你老婆最近是不是看到别人家的小孩会多看两眼?”
慕霆西面不改色:“没注意。”
“没注意?你就光注意她的报表了吧?”苏安然啧了一声,又从盘子里拿了一颗草莓,咬了一口,汁水染红了她的嘴唇,“说真的,你们两个啊,是我见过最没有情趣的夫妻。”
温若妍不服气:“我们哪没有情了?”
“你们的情qu就是在家对数据吧?”苏安然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