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跟我说的。”

“为什么？”

“因为那百分之二会影响你的利润。而你的利润，会影响你的估值。你的估值，会影响我们……”

慕霆西忽然停住了。

“影响你们什么？”温若妍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慕霆西说，“你先回来吧。晚上再说。”

温若妍觉得他话里有话，但没追问。

挂了电话之后，她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想了几个可能，但没有一个让她觉得放心。

她决定晚上当面问清楚。

——

晚上，温若妍到家的时候，慕霆西已经在厨房里了。

她在玄关换了鞋，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袖子卷到手肘，正在切葱花。

刀工很好，葱段大小均匀。

“你今天在电话里说的‘影响我们什么’？”温若妍直接问。

慕霆西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你先去换衣服，饭好了叫你。”

“慕霆西。”

他放下刀，转过身看着她。

温若妍发现他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是一种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是犹豫。

“京州国际正在筹备一个碳资产投资基金。”他说，“规模大概二十亿。”

“然后呢？”

“基金的LP里，有一家叫at资本。at资本的负责人，跟王敏很熟。如果王敏不投你的B轮，at那边可能会重新评估跟京州国际的合作。”

温若妍愣在原地。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厨房的光从慕霆西身后漫出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黄色的轮廓。但温若妍觉得眼前的东西忽然变得不太真实。

“你再说一遍。”她说。

“at资本跟京州国际的合作，跟你没有直接关系。但at那边的人很看重王敏的判断。如果王敏不投你，他们可能会觉得你的公司有问题，进而影响他们对整个碳资产赛道的判断。”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的B轮融不到钱，你的基金也有可能受影响？”

慕霆西没有否认。

温若妍靠在门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你今天约王敏给我打电话，不只是因为你想帮我。”她的声音很平，“也是因为你需要我赢。”

“两者都是。”慕霆西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我想帮你，是真的。我需要你赢，也是真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说了，你就会觉得我在利用你。然后你会更拼命地想证明自己，不是为了公司，而是为了证明你不靠我。我不需要你证明这些。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温若妍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我现在觉得你在利用我。”她说。

“我知道。”

“你就不怕我生气？”

“怕。”慕霆西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

温若妍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应该生气的，她应该站起来，大声质问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这件事，帮她约王敏，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这一层。

她太累了。

“去做饭吧。”她说，“我饿了。”

“你不生气了？”

“没说我不生气。但我饿了，吃完饭再决定生不生气。”

慕霆西看了她两秒，然后站起来，转身回了厨房。

温若妍坐在地上没动，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油锅声、抽油烟机的嗡嗡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是她过去几个月最熟悉的背景音。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慕霆西。”

“嗯。”

“你之前说，让我不要觉得任何事是理所当然的。那你今天是不是也在做同一件事？”

厨房里的声音停了一瞬。

“是。”他说。

“那你觉得，在我们之间，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慕霆西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你爱我，是理所当然的。我爱你，也是。”

温若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在偷我的词。”

“好词应该被重复使用。”

“你！”温若妍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你就是仗着我不会真的跟你生气。”

“我知道。”慕霆西把锅铲放回去，转过身看着她，“所以我很珍惜。”

温若妍走过去，从他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毛衣的质感很软，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下次有事提前说。别让我从别人嘴里知道。”

“好。”

“饭什么时候好？”

“十分钟。”

“那再抱一会儿。”

慕霆西放下手里的东西，把手覆在她环在他腰间的双手上。

厨房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抽油烟机的声音嗡嗡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