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轮融资的正式签约仪式定在了十二月十号。

温若妍本来想找个酒店会议室，布置一下，弄个背景板，签完字再开个小型的香槟酒会。但王敏说不用，就在qy资本的会议室里签，简单干脆。

“签协议而已，不是结婚。”王敏在电话里说，“不用那么隆重。”

温若妍挂了电话之后觉得王敏这个人有时候挺有意思，她开了一个很冷的玩笑，让你分不清她到底是真的在开玩笑还是在用玩笑表达“别搞那些虚的”。

——

这一天，为了一件签约仪式的衣服，温若妍和慕霆西逛了很久。

走出商场的时候，京州的冬风正紧。

温若妍拎着西装袋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慕霆西走在她旁边，不急不慢的，双手抄在大衣口袋里，跟她隔了半步的距离。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温若妍在车旁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驻足。

“哪句？”

“‘能让人记住。’你是说那件衣服，还是在说我？”

慕霆西看着她。

商场的灯光从地下车库的入口处漫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她穿着试西装时的那件旧毛衣，领口有点松，露出一小截锁骨。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撩起来又落下，几缕碎发沾在嘴角。

慕霆西勾了勾嘴角，伸出手，用指尖把那几缕头发从她嘴角拨开。

动作很轻。他的指尖在她脸颊上停留了很长的一瞬。

她站在冬天的风里，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慕霆西。”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嗯？”他的眸光装满了温柔，放在她身上。

说了什么话，重要吗？

重要的是站在面前的人。

“你是不是想亲我？”

慕霆西沉默了两秒钟，他的喉结悄悄动了一下。

他笑了。

“你这个人，”他靠近低声说，“就没有一点浪漫细胞吗？”

“浪漫细胞都用来跑数据了。”温若妍说，“到底是不是？”

慕霆西没再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从半步变成了不到一个拳头。

温若妍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混着一点冬天冷空气特有的清冽。

他的大衣被风吹过来，轻轻擦过她的手背。

他没有直接吻她。

只是低下头，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在这一小片空间里纠缠在一起，温若妍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眉心处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是。”他说。

声音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秘密。

温若妍闭上眼睛。

他的嘴唇落在了她的眉心。

很轻很轻。

那个吻停留了很久，久到温若妍觉得自己的眉心在发烫。

他从眉心移到她的眼睑，吻了一下。

又移到她的鼻尖，再吻了一下。

每一次都是极轻极慢的，像在问她“可以吗”。

温若妍睁开眼，他的脸近得有些失焦。

他的眼睛很深，里面有一层薄薄的光，如同冬天的水面上结了冰又化了，透出一种湿润的、让人心软的亮。

“够了。”温若妍说。

她的手没有推开他。

她甚至没发现自己已经把西装袋抱得那么紧，紧到纸袋的提手在她手心里勒出了一道红印。

慕霆西没听她的。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嘴唇从她的鼻尖滑下来，落在了她的嘴角。

那个吻比之前的所有都重了一点，那是一个“我不想停”的吻。

她的呼吸乱了一瞬。

就一瞬。

她微微抬起下巴，把那个从嘴角滑过的一吻迎成了一个真正落在唇上的吻。

两个人的嘴唇只是浅浅地碰在一起，两条平行线在无限远处终于交会了那么一个瞬间。

足够让所有的冬天都变得暖和了一些。

慕霆西的呼吸比她更乱。

他陷落在她的眼睛，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她的嘴唇，刚才那个吻让她的口红晕了一点点出来。

“好了，”他的声音有一点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温若妍盯着他看了一瞬。

“嗯。”

她转身拉开车门，把西装袋放进后座，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还没从刚才那个瞬间里完全抽离出来。

坐进副驾驶之后，她系安全带的动作也慢了半拍，慕霆西转身握住了她的手，目光发烫：“这是……一个吻的副作用？”

温若妍手指攥着在金属扣上找了好几次下位置，才咔嗒一声扣上。

慕霆西淡笑着发动了车。

温若妍的脸色像极了熟透的虾。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京州晚高峰的车流里。

车内很安静，广播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低低沉沉的。

温若妍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街灯。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慕霆西。”

“嗯。”

“我下周要签B轮。”

“我知道。”

“签完之后会很忙。”

“我知道。”

“可能没什么时间……”

“我知道。”

温若妍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正开着车，侧脸被仪表盘的灯光照得忽明忽暗，表情很平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伸手过来，掌心朝上，放在中间那个扶手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