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想到她以后要保护张先生,她又咬着牙继续。
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诚小心翼翼地问:“万岁爷,还练吗?”
她喘着气,双手叉腰,虽然腿还在抖,嘴上却不认输:“怎么不练?明天继续!”
第三天,朱翊钧已经熟悉了基本站姿、步法和发力。
她现在想练剑,周百户就教了她一些简单的招式。
朱翊钧拿着木剑瞎比划,但自我感觉良好。一边比划,一边在心里想:我现在也算是秦良玉分玉了吧?张四维以后要是敢害张先生,我一剑戳死他。
她正想得美,突然,一个威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皇上这是在做什么?”
朱翊钧手一抖,木剑差点飞出去。
她心虚地回头。
看到张居正站在院门口,眼神复杂。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门口,旁边还跟着一个侍卫。那侍卫一脸为难,想拦又不敢拦的样子。
朱翊钧假装镇定:“张先生,朕非常钦佩成祖爷‘天子守国门’的气魄,朕也想学习武术,给大明朝的百姓守江山。”
张居正看着她,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叹了口气:“皇上,您是天子。天子的责任是治理天下,不是习武打仗。”
“您若想护住天下百姓,靠的不是一把剑,而是您手里的权柄。”
她愣在原地,看着张居正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门口。
她心想:张先生说得对。权柄是根本。可那些玩权谋的皇帝,哪个不是从小就开始学的?我现在连权柄是什么都还没搞懂。
可是……万一发生什么突发事件呢?权力再大,也得有时间喊人。
她低头看了看原主的身体——十岁,高大壮实,正适合学武。
武术,还是得练。不练打人,练防身。
第二天,她又去了后院。
周百户看见朱翊钧,垂首躬身双膝跪地:“臣锦衣卫百户周诚,参见陛下。”
朱翊钧点头:“起来吧。”
周百户:“万岁爷,今天练什么?”
“练能跑的那种。”
周百户愣了一下:“有人敢追杀万岁爷?”
朱翊钧耐心解释:“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你们不在身边,朕要学会保护自己。”
周百户沉默了三息。他在宫里当差十年,第一次遇到这种要求。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有的。封喉,算吗?”
朱翊钧眼睛一亮:“一招毙命那种?”
周百户点头。
“就练这个!”
回到乾清宫,她走到书案前。
冯保递上来一堆奏折。最上面那封,是御史郜永春弹劾王崇古的。
她翻开,看了几行。
“盐法之坏由势要横行,大商专利。”——字字句句,都是冲着王崇古去的。
但她知道,王崇古是张居正的盟友,也是张四维的舅舅。
弹劾王崇古,就是动张居正的人。
朱翊钧盯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上面批了一个字:“留”。
——留中不发。
冯保看了一眼,没说话,默默把奏折收走了。
朱翊钧放下笔,内心翻了个白眼:真把王崇古搞下去,边关乱起来,你们这些只会搞党争的言官能去打仗?
晚上,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张四维的脸。张居正的金句。那封留中不发的奏折。
她翻了个身,盯着头顶的帐幔。
突然,那些名字一个一个从脑子里蹦出来——
张四维、李植、江东之、羊可立、丘橓……
她愣住了。
原来她都记得。
朱翊钧翻身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书案前。
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名字:张四维。
第二个:李植。
第三个:江东之。
第四个:羊可立。
第五个:丘橓。
她看着那五个名字,看了很久。
这些人,有的在朝堂,有的赋闲在家,有的可能还没中进士。
但她知道,他们都会来。
她把纸折好,塞进书里面。
躺回床上,盯着帐幔。
她在心里说:这些人,以后一个都跑不掉。
名单上的第一个,暂时走了。
但剩下的,已经在路上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闭上眼睛。
窗外,一轮皓月高悬如寒刃,悄然劈开夜色,仿佛在无声清算着权力与人心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