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张府门外突然来了一队人。
门房探头一看,是宫里来的,一行十二人捧着圣旨,后面还跟着四个锦衣卫。
他一路狂奔进去:“老爷!宫里来人了!圣旨!”
张居正在书房批考成法的文册,听到消息,放下笔,整了整衣冠,快步往外走。
王氏也从内堂出来,微微一怔:“相公,这是……”
张居正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王氏便不再问了。
张敬修跪在地上,神情稳重,像早已习惯荣辱。张嗣修和张懋修跪在旁边,张嗣修眼神轻垂,没有太大情绪。张懋修略带青涩,带着一点少年人的郑重。
张霁站在最后面,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礼部侍郎站在正堂,捧着圣旨,笑眯眯的。
张居正率全家跪好。
礼部侍郎展开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内阁首辅张居正之女张霁,秉性柔嘉。
特封乡君,授尚宫局司籍。
其婚事,日后由皇帝亲赐,旁人不得私议。
违者,以抗旨论。”
堂里安静了一瞬。
张居正依旧端严持重,俯身叩首,声音沉稳:“臣领旨。叩谢天恩。”
更鼓敲过三响,张府书房烛火长明。
左右退去,张居正才卸下那一身端严。独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抚过白日里接回的圣旨。白日在外,他分毫不敢露,此刻只剩自己,眉头才慢慢舒展开。
封女为乡君,授女官之职,禁旁人议婚,连终身大事都由皇帝亲自做主。
这哪里是宠一个臣女,分明是把整个张家,牢牢捧在恩宠最深处。
是少年天性,还是帝王心术?
灯芯爆了一声,他回过神,提笔蘸墨,目光重新落回案上堆如山的考成法文册。
帝王如此倚重,他便只能一生勤勉,撑住这大明江山,不负这份殊宠。
张敬修盯着桌上的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妹妹封了乡君,授了尚宫,还被皇帝赐婚。这是天大的恩宠,也是天大的责任。
他提起笔,想写几个字,又放下。
父亲位极人臣,裁汰冗官,已经得罪了不少宗室勋贵。
明年会试,必须考上。若他日朝局有变,他定要护妹妹周全。
张霁躺在床上,盯着帐幔,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接到圣旨后,她心底深处竟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还有两年就及笄了,母亲已经开始正式托人打听、交换庚帖。听母亲说,父亲有意将她许配给同僚刘一儒的儿子刘戡之。
还没长大,就已经被安排好丈夫、婆家、后宅生活。
如今好了。皇上这一道旨意下来,便是最硬的挡箭牌。
从今往后,连父亲母亲,都只能顺着皇命,绝不敢再逼她早早嫁人生子。
普天之下,再没有谁敢随意安排她。
能多做几年自己,便已是难得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