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抬眼,张居正已经重新与别人交谈。朱翊钧缓缓呼出一口长气,“张先生刚才在想什么?”
觥筹交错间,一道黑影从横梁上跃下,玄猫碧绿的眼珠子滴溜溜地扫过满屋珍馐,前爪探了探,尾巴竖起来,优雅地走到首辅大人案前,开始添他面前的酒。
张居正也愣了一下,旁边的内侍替他驱了一下。张居正摆手:“不必驱赶。”
玄猫听见了,用头蹭了蹭他的袖口。
朱翊钧忍俊不禁,她想起那天他在内阁说:“怕也要做。”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冯保躬身上前:“皇上,需要奴婢让人把猫引走吗?”
朱翊钧看向张居正,他拿了一块油酥果子掰开一小块,放在案沿上,她摇头:“不必,它在这里比较自在。”
小猫闻了闻他给的食物,它往后退了几步,随即跳到张居正怀里。
张居正低头看了窝在他臂弯的一团黑色,他没动。端酒盏的手还悬在空中。
朱翊钧低头笑了一声,她端起面前的荔枝膏,小口吃了起来。
除夕宴散了,张居正走出保和殿。夜风灌入他的袖口,他拢了拢披风。
雪末子纷纷扬扬落在他绯袍上,上轿子前,他抬手拂去雪花和在殿里留下的猫毛。
游七为他掀开车帘,张居正朝乾清宫方向看了一眼。
游七跟着他进书房,张居正把披风取下递给游七,他把暖炉拢到身前烤了一下手,才开口:“说吧。”
游七:“老爷,张四维又来信了。”
“什么时候到的?”
“午后送来的,送信人说沿途大雪封山,故耽搁了几日。”
张居正落座后,拿起信件。慢条斯理地拆开,书房里火漆崩开的清脆声格外清晰。
“明日初一,有人登门拜年,就说我在书房。”
张居正继续看了两行,外面的二踢脚隐隐传来。他把信沿着原来的折痕叠好:“明儿一早,让懋修他们别贪睡。”
初一清晨,张懋修就被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吵醒了,他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盖住声音,刚有点睡意窗外又响了一声,张懋修干脆一把掀开被子起来穿鞋,猫儿在原地转了个圈儿,背慢慢弓起来,张懋修蹲下来,摸了摸小橘:“小橘别怕,我们去找大哥。”
张懋修抱着小橘准备敲门时,张敬修已经穿戴整齐,拎着拜年的笺帖出来了。
张懋修睁大眼睛:“大哥,你往哪儿去?”
“去几位大人府上拜年。”
小橘跳下张懋修的臂弯,径直跑进张敬修的卧房。
张懋修冲进去,看了面前的场景愣了一下——小橘旁边是一只古典纹狸花猫,它们俩正在互相嗅鼻尖,橘猫伸出肉垫拍了拍狸猫,随后互相追着跑了起来。
张懋修转过头眨眼:“大哥,你什么时候偷偷养了猫?”
张敬修和他并排走出去:“没多久。”
张懋修:“先去哪一家拜年?”
“翰林学士余大人家。”
“余大人是你上峰吗?”
“嗯。”
二人顺着正阳门大街慢慢走,街道两侧全是成堆的鞭炮纸屑,吹的风都带着火药的涩味。
走到门洞时,张敬修步子忽然停下。正阳门大街另一头,有一顶肩舆刚落地,上面坐的是李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