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棠的手指又停住了。她放下勺子,看着宋辞,过了很长时间才开口。“他知道。”她的声音很轻,“那把刀,是他放下去的。”
宋辞的眉头微微收紧,目光落在沈若棠脸上。“他放的?”
“我让他放的。”沈若棠的声音像在念一封很久以前的信,“怀璟死的那天晚上,林远山来找我。他手里拿着那把刀,刀上还有血。他说他什么都做不了。我说——把它藏起来。藏到深渊里。等孩子们长大,再去取。”
沈予安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林远山拿着我爸的刀来见你,你让他把它藏起来?那柄刀是什么时候放下去的?”
沈若棠抬头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有水光。“那天晚上。你三岁生日那天。”
沈予安闭上了嘴。他没有继续问下去,也不想继续问下去。宋辞伸手握住他的手指,他的指尖冷得像外面的风。姜万山的杯子在桌沿磕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那柄刀,有什么特殊?”
沈若棠低下头。“那把刀里,有怀璟的指纹。”
沈予安的手猛地攥紧。宋辞感觉到他掌心的印记在发烫,从温变成了暖,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舒展开来。“指纹?”他问。
“他死之前,最后握过的东西就是那把刀。他的指纹嵌在刀柄里。那把刀可以打开当年那条实验生产线被封印的数据库。”
宋辞放下筷子,霍然站起来。“所以林远山早就知道那把刀在哪里。他一直在等予安长大,等他自己去取。”
沈若棠点头。“他等的不是你。他等的是一枚种子,等他找到自己的树根。”
沈予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枚印记还在亮,那两片叶尖已经完全舒展开了,像一小片刚破土的嫩芽,在晨光里安静地呼吸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刀现在在我手里。数据库在哪里?”
沈若棠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钥匙。铁的,生了锈,边缘已经磨圆了,像是被人握了很多年。她把钥匙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姜氏制药旧厂的地下室。你父亲生前最后工作过的地方。”
钥匙碰到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沈予安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来,攥在手心里。铁锈蹭了他一手。“数据库里有什么?”
沈若棠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望进他眼底。“有所有实验体的档案。有名字。有编号。有你从未见过的亲人。”
沈予宁从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沈予声。他走过来,伸手覆上沈予安攥紧的拳头。“那我们一起去。”
沈予声也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沈予宁旁边。
沈予安低头看着两双和他相似的手交叠在自己的手上,忽然觉得掌心里的印记越来越暖。“好。”
姜颜和陆珩是在半路上接到消息的。他们正坐在去往港口的悬浮车上。姜颜看到通讯器屏幕上的消息,低声念出来:“数据库找到了。”
“在哪?”
“旧厂。下午出发。”
陆珩从车窗望出去,街景像被扯碎的绸带一样倒退。“你要去吗?”
“去。”姜颜把通讯器放回口袋,转过来看着他,“你也去。你的代码能帮上忙。”
陆珩没有犹豫:“好。”
姜颜伸手,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拉过来,握在自己手心里:“说好带你看树的。等忙完这一趟。”
陆珩看着她,青草味的信息素忽然变得很稳:“我等你。”
窗外,天枢星的街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很多人还在忙碌,还走在各自的轨道上,还不知道那颗种子已经发芽了。风从北边吹来,带着白色苔藓的气味。沈予安把那枚钥匙贴在胸口,他感觉那枚印记在夜里安静地亮了一下,然后慢慢暗下去,像一粒刚烧起来的火星找到了它该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