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太子已走阴路带着三皇子前至阴司外围。
这里没有日、月,也无星斗,只有黑灰色一片迷雾,敞着阵阵阴气。
和乐俞给人的初印象十分相似,显然,他也是被阴司给腌入味了,当灵冥王当的名副其实。
不过,这里暂且先不提他,简而言之,二人一路朝南走,什么人都没遇见,也没见着任何一个路标,只有愈发冷冽的阴风,能让他们确定自己确是在朝前移动,而并非踏入阴司阵法在原地打转。
可尽管能感知到自己没有在原地踏步,这不见任何阴司鬼差的现象也还是令人非常怀疑。
“你确定就是这条路?没有走错?”
“我确定。”
面对三皇子的疑问,太子答的非常笃定。
他天生就有一张被人信服的面孔,哪怕心中再紧张,也不会有所表现。
“我记得就在这附近。南边,靠近地狱道的边界。有一扇被废弃的侧门。”
他朝前走了几步路,忽的从怀中掏出符纸,往外一撒,那全凭阴风托举的符纸便升于半空,像是贴在了某种只有他们看不见的东西上,无声自燃,不久,阴风散去,墨绿色的厚重大门于三皇子眼前浮现,见一切正如自己的预料,太子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门后便是真正的阴司。从这里进去,离阴司中央也更近些。”
打量着门上【善恶有报,阴阳两分】的字样,三皇子心情十分复杂。
因知晓自己寿数将尽,他早已有了随乐俞心愿,离开人世的准备。却不曾想,今日,他却能用自己的肉身踏入阴司,以活人身份闯大炎禁地,也是不知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真就如喝了酸甜苦辣汤一样,虽各种滋味混杂对半分,但苦味却尤为突出。
想到被他安置在岁陵的重啾肉身,三皇子眼神凛冽。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
太子站定,阴司门扉缝隙张开,有幽色光芒打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
“我会告诉你所有,但不是现在。”
一步迈过门槛。
“毕竟你也知晓,壁隙闻声的道理不是吗?更何况,这地方还是他人地界。”
似乎上了贼船。
三皇子凝视太子背影良久,终是无言,选择跟上,但站在长长的通道里,还是不免问道。
“你到底有何打算?”
见四下无人,太子有种不怕死般的坦然,又像是在说些玩笑话一般的开口道。
“谋反。”
“……我不信。”
“但你方才确实信了。所以才会想离开。”
“……”
三皇子看不懂太子。
先前,他确实以为太子想起事谋反,甚至还将重啾牵扯了进来,但冷静下来之后的现在,他却不这么觉得了。
因为一个顶着压力要以臣子之身违逆圣上、以其子之名对抗父亲的人……绝非能够像现在这般淡然轻松,既不去思索要如何拉拢各方军队,也不以心能谋得群臣支持,而是将自己的手,伸向这地府阴司、偏离现世之地。
这根本说不通。
除非,他想当的是阴间的皇帝。
乐俞一定举双手赞成,丢下这阴司去现世自在逍遥。
“不对自己多些信心?”
“信心?”
“对,搞不好正是因为你站在我身侧,所以才让我心下一松,自认高枕无忧呢?”
“呵。”
三皇子没招了。
要是在之前,有人和他说,太子是个幽默风趣的人,他一定会认为那人是在说笑。
毕竟太子每天都横着一张脸,满脸凶相,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好相处的。
但现在,他却信了。
因为亲身经历。
“你和我印象中的太子不一样。”
“……你自认为很了解我?”
“不。只是觉得你果然不愧是乐俞一母同胞的兄长。”
“但你也是我弟弟。”
“……”
三皇子沉默。
这句话但凡早六十年和他说起,他都不至于像如今这般无动于衷。
自觉失言,太子张嘴,正想说些什么,远处便传来了一阵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