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最近突然忙得脚不沾地。

帝王像是忽然想起来她是个贵妃似的，一摞一摞的折子往昭阳殿送，全是往年她不曾经手的事——什么江南织造的贡品调度、内务府的秋日采买提前预算、各宫嫔妃的月例重新核定。

原本桩桩件件都有人专管，如今全堆到她案上来。

她起初纳闷，但好在皇后娘娘这几日额外多替他分工完成这些工作，替她往养心殿跑，替沈知予分担了不少事。

沈知予心里感激，想着宜真娘娘近来真是勤勉，也不知怎么忽然就转了性，开始主动过问后宫事务了。只当是皇后体恤她，为了帮自己陪云笺，便也没再多问，埋头继续批折子。

可有一件事她推不掉——选妃，之前本也不是沈知予的活。今年的大选比往年晚了些，前头出了那么多事，谁也没心思张罗。

如今春末夏初，宫里总算缓过一口气，选妃的事才重新提上日程。沈知予负责初选，各府送来的画像堆了满满一桌，她一张一张地翻，神色淡淡，不置可否。

翻到其中一张时，她的手指停住了。画上的女子侧身而坐，执一卷书，眉目低垂。画像到底不似真人，只寥寥几笔勾出轮廓，可那份气韵已经透了纸背。

眉是天然舒展的长黛，淡得如烟云，尾端轻轻垂落，眼尾微垂，像鹿，也像秋天的湖水——静，柔，不惊不动。

沈知予看了好几息，心头微微一动，却说不清是欣赏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了一眼画像旁的注记：顾清漪，母家姓顾，与贤嫔原是同乡，两家早年时有往来。沈知予没有多想。她提笔批了个“过”字，将画像放到一边，继续翻下一张。

初选的事忙了三天，沈知予连谢云笺那边都去得少了。云袖说才人问了好几次“娘娘怎么不来了”，她便把手里的事紧赶慢赶做完，剩下终选的流程交给礼部和内务府，自己推说身子不适，溜去了静云轩。

静云轩已经和从前大不一样。搜检时翻乱的柜子都重新归置了，窗纱换了新的，廊下的青石板也洗得干干净净。

沈知予走进院子时，谢云笺正坐在廊下翻东西——是她和沈知予之间那些年攒下来的物件：诗笺、书信、那顶白狐毛的围脖，一件一件摊在膝上，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确认它们都还在。

林芷站在旁边煎药，看见沈知予进来，便笑着退到屋里去了。

“翻什么呢？”沈知予在她旁边坐下来。

“看看还在不在。”谢云笺把白狐围脖叠好，放在一边，“那天搜检的时候，我怕被拿走，藏在箱底了。没想到他们没翻到。”

沈知予伸手摸了摸那围脖上的绒毛，绒绒软软的，像摸一只小狐狸。她想起除夕夜还戴着帽子学猫叫，被谢云笺揉脑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谢云笺问。

“笑你那时候揉我头。”

谢云笺怔了一下，没有接话，把那些诗笺一封一封收进匣子里，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什么易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