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塞拉菲娜闭上眼睛。

“你之前为什么对我那么冷？”

贝拉特里克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她的手在拔草——指节间夹着几根扯断的草茎，动作比她平时的利落多了几分刻意的随意。

塞拉菲娜偏过头看她。

贝拉特里克斯没有回望，目光落在湖面上，侧脸的线条在树影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下颌微微绷紧。

“我以为那很明显。”塞拉菲娜说。

“说来听听。”

“你让我不舒服。”

贝拉特里克斯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扯草。“怎么个不舒服法？”

塞拉菲娜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斟酌着措辞，但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她不太会在这件事上绕弯子。

“你看着我的样子，像在看一个……稀罕的东西。”她说，声音平静，“你好奇我的蛇佬腔。但那种好奇里没有尊重。像是——”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一件藏品值不值得收进柜子里。”

风从湖面上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颊上。她没有去拨。

贝拉特里克斯终于转过头来看她。那双灰眼睛里掠过一丝什么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更像是一瞬间的茫然，像是被人用一面镜子怼到了面前，不得不看见自己从未仔细审视过的模样。

沉默持续了几秒。

“所以你才——”贝拉特里克斯没有把话说完，又转回去看湖面。她的手指松开了那几根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草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和泥土。

“麦格教授跟我说过，”塞拉菲娜说，“蛇佬腔在巫师界……会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她让我小心。”

“所以你小心我。”

“对。”

贝拉特里克斯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一个笑，又像是在忍住别的什么。

“她说得没错。”贝拉特里克斯说，声音低了下来，“布莱克家的人听到‘蛇佬腔’，想到的确实是那个。斯莱特林的继承人，萨拉查·斯莱特林的血脉——”她的语调带上了一点讽刺，但矛头指向的似乎不是塞拉菲娜，“我从小就被教育，那是一种值得敬畏的能力。敬畏，你明白吗？既敬又畏。但不管是敬还是畏，都不会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属于一个普通女孩的东西。”

她顿了顿。

“所以你看，”她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你说得对。我确实在把你当一件稀罕的东西看。因为我的家族就是这么教我的——任何罕见的东西，要么是武器，要么是战利品。没有第三种可能。”

塞拉菲娜安静地听完，没有说话。

她坐起身来，和贝拉特里克斯并肩，膝盖离对方的袍子只有几寸的距离。

“那你现在呢？”塞拉菲娜问，“现在坐在这里，也是因为把我当武器或者战利品？”

贝拉特里克斯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草汁和泥渍的手指。那双总是精心保养的手上，指甲缝里嵌着绿色的碎屑，看起来狼狈又真实。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声音很轻，像是第一次允许自己说出这三个字。

塞拉菲娜看着她。

阳光照在贝拉特里克斯的侧脸上，把她耳边的碎发照成近乎透明的金色。她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趾高气扬的布莱克家大小姐。

“那你慢慢想。”塞拉菲娜说，重新躺了回去，把目光投向头顶摇晃的枝叶。

贝拉特里克斯转过头看她，眼睛里那种审视还在，但里面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不是好奇，更像是困惑。一种“为什么你不像所有人一样对我让步”的困惑。

“你不怕我？”她问。

“怕你什么？”

“怕我。”贝拉特里克斯重复了一遍，好像在咀嚼这两个字的重量，“大多数人都怕我。不是怕我这个人。”

“我又不是你们学院的。”塞拉菲娜说，语气平淡，“你还能因为我没对你热络就扣我分？”

“你真的很奇怪。”贝拉特里克斯说。

“你说过了。”

“值得说两遍。”

贝拉特里克斯把腿伸直，身体微微往后仰，手掌撑在身后的草地上。“我妈妈今天寄了封信来。”她忽然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塞拉菲娜听出了底下藏着的东西，“她听说了我在学校……对某些事情表现出了‘不当的兴趣’。”

“‘不当的兴趣’？”

“你。”贝拉特里克斯说，没有看她，“她用了‘令人担忧的亲近倾向’这个说法。所以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塞拉菲娜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

“因为你，又不全因为你。”贝拉特里克斯望着天空，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有时候你会发现，你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光是存在本身，就足够让某些人不高兴了。”

她说完这句话，空气安静了很久。

塞拉菲娜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话。她没有经历过贝拉特里克斯口中的那种世界——被家族、血统、期望编织成的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那你为什么还来找我？”塞拉菲娜问。

贝拉特里克斯没有立刻回答。她偏过头，目光落在塞拉菲娜脸上，认真地看了一会儿。

“因为我很好奇，”她说，“关于你的事。”

她说“好奇”这个词的时候，语调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近乎坦荡的承认——我就是在意这件事，你拿我怎么办？

塞拉菲娜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

“那你慢慢好奇。”她说，把贝拉特里克斯之前的话还了回去。

贝拉特里克斯挑了挑眉，笑了一下，“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