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有一大片空地,草地被修剪得很整齐,几乎和霍格沃兹的魁地奇球场一样大。
阳光把草地晒得发亮,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她把银箭放在地上,跨上去。扫帚升起来了——但升得不太稳。
她上次骑扫帚是几年前的事了,在霍格沃兹的场地上,麦格在旁边走,手一直伸着。
那时候她飞得很慢,离地面很近,麦格随时准备接住她。现在没有人伸着手了。
银箭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她赶紧夹紧膝盖,扫帚稳住了,但她的身体还是歪的,整个人往左边斜,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把她往下拽。
她试着往□□,倾过头了,扫帚又往右边晃。她在空中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刚学会飞但还没学会停的麻雀。
“你还好吗?”西里斯站在下面,仰着头看她,手搭在额头上挡阳光。
“还好。”塞拉菲娜说。话音刚落,扫帚抖了一下,她往前一栽,差点从扫帚上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抓住了手柄。
西里斯在下面笑了一声,好像在说“你明明需要帮忙但嘴硬”。
“你下来,”他说,“我教你。”
塞拉菲娜犹豫了一下,把扫帚降下来。脚踩到地面的时候,她的膝盖有点软。
西里斯从她手里接过银箭,跨上去,轻轻一蹬。
扫帚稳稳地升起来了,像一根被线拉起来的风筝,笔直的、安静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他在空中绕了一个小圈,然后降下来,动作流畅得像在做一件他已经做了几万遍的事。
“你身体太僵了,”他说,把扫帚递还给她,“你紧张,扫帚能感觉到。你越紧张,它越不听话。”
“我没有紧张。”塞拉菲娜说。
“你的手在发抖。”
塞拉菲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发抖。她把手指松开,又握紧,甩了甩。
“你小时候骑过,对吧?”西里斯问。
“骑过。但那是很久以前了。我妈妈在旁边走。”
“那你现在不用管你妈妈。”西里斯说,“你也不用管扫帚。你只要管你自己。身体放松,膝盖夹住,但不要夹太紧——像——”他想了想,“像你拿着一只刚出生的小猫。你不能让它掉下去,但也不能把它捏死。”
“奇怪的比喻。”
“管用就行。”
塞拉菲娜跨上扫帚。这次她没有急着蹬,先坐在上面,感受了一下手柄的弧度、脚下的踏脚、膝盖夹住扫帚柄的那个位置。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一蹬。
扫帚升起来了。还是晃,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她的身体还是有点僵,但至少没有往一边倒了。
“你的肩膀,”西里斯在下面喊,“肩膀放松。你肩膀绷得像要去打架。”
塞拉菲娜把肩膀沉了沉。扫帚稳了一点。
“腰不要太硬。你骑的不是木头桩子,扫帚会动,你要跟着它动。”
塞拉菲娜试着让自己的腰软下来,跟着扫帚的晃动轻轻调整重心。
扫帚不再和她对抗了。它在空中画了一个不太圆的圈,她坐在上面,虽然没有西里斯那么稳,但至少没有要掉下来的意思。
“对,就这样。”西里斯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再来一圈。”
塞拉菲娜飞了一圈。比刚才好多了。她的头发被风吹到后面,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她飞过院子,飞过那棵老橡树,飞到稻田上面。稻子在下面晃着,金色的,一层一层的,像海浪。
她飞到小溪上面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影子在水面上滑过去,歪歪扭扭的,但确实在滑。
她飞回来,降落在院子里。这一次膝盖没有软。
西里斯站在草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有一个很淡的笑。“比刚才好。”
“还是不太稳。”塞拉菲娜说。
“多练就好了。”西里斯说,“你魔咒那么好,飞天扫帚不会差的。魔咒靠手腕,飞天扫帚靠全身。你只是还没习惯。”
詹姆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块蛋糕,嘴里还嚼着。“你们在骑扫帚?怎么不叫我?”他把蛋糕咽下去,拍了拍手,“塞拉,你下来,我飞一圈给你看。”
“你飞得没我好。”西里斯说。
“我飞得比你好。”
“你连我叔叔家的扫帚都驯不服。”
“那是意外。这把扫帚太老了。”
“你飞得不好怪扫帚老。”
“你飞得好是因为你天天飞。”
“你飞得不好是因为你笨。”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语速越来越快。
塞拉菲娜从扫帚上下来,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吵。莉莉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南瓜汁,靠在门框上,也在看。
“他们每天都这样吗?”莉莉问。
“不知道。”塞拉菲娜说,“但今天已经吵了三次了。”
“早上那两次吵的什么?”
“好像是第一次是争谁先洗澡。第二次是争早餐最后一个馅饼归谁。我听家养小精灵说的。”塞拉菲娜笑了笑。
“谁赢了?”
“西里斯。两次都是。”
莉莉喝了一口南瓜汁,表情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詹姆和西里斯还在吵。
话题已经从“谁飞得好”变成了“你刚才从扫帚上摔下来过”,又从“你从扫帚上摔下来过”变成了“你那次把弗立维教授的茶杯打翻了”。塞拉菲娜觉得如果没有人打断他们,他们能一直吵到下午五点。
她扛起银箭,朝稻田那边走去。
西里斯在身后喊了一声“你去哪”,她说“再练一会儿”。他“哦”了一声,继续和詹姆吵。
塞拉菲娜在稻田边上停下来,把扫帚放在地上,跨上去,蹬了一下。扫帚升起来了。
她飞得很慢,很低,稻穗几乎碰到了她的鞋。
风从耳边吹过,把她的头发吹到脸前面,挡住了视线,她用手拨开。
这次她飞了很久。飞到小溪那边,转一个弯,飞回来。又飞过去,又飞回来。一次比一次稳,一次比一次不害怕。
她降下来的时候,莉莉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两块饼干。“你妈妈烤的?”莉莉递给她一块。
“嗯。”
“好吃。”
两个人站在田埂上,嚼着饼干,看着远处的山。山是蓝色的——不是天空的那种蓝,是一种更深的、像墨水的蓝,一层一层的,越远越淡。
“塞拉。”莉莉说。
“嗯?”
“你觉得霍格沃兹会一直这样吗?”
塞拉菲娜嚼着饼干,想了想。“哪样?”
“就是——我们现在这样。在山上,有太阳,有稻田,有扫帚。詹姆和西里斯在吵架。你妈妈烤了饼干。我爸爸五点来接我。”
塞拉菲娜又想了想。“不知道。”她说。
莉莉没有再问。她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转身朝院子走回去。
塞拉菲娜以为她去拿南瓜汁或者再去拿点饼干,但莉莉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扫帚。
是一把放在杂物间角落里的,看起来更旧一些,木质更深,手柄上刻着“阿尔法德”的名字。
“你从哪找到的?”塞拉菲娜问。
“杂物间。靠在墙边,和一把铁锹放在一起。”莉莉把扫帚放在地上,跨上去试了试,脚还踩在地上,“我没怎么骑过。”
“我也没怎么骑过。”
“你刚才飞得挺好的。”
“那是西里斯教的。”塞拉菲娜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来,我教你。”
莉莉从扫帚上下来,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塞拉菲娜。
她的表情是那种“好吧我试试”的轻松,但她好像有点紧张。
“你先坐上去,不用蹬,就坐着,感受一下。”塞拉菲娜说。这是西里斯刚才教她的第一句,她原封不动地搬过来了。
莉莉跨上去,坐在扫帚上。她的腿比塞拉菲娜长一些,膝盖的位置不太一样,她调整了一下,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身体放松。不要太僵。”塞拉菲娜说,“你紧张的话扫帚能感觉到。”
“我没有紧张。”莉莉说。她的语气和塞拉菲娜刚才说“我没有紧张”的时候一模一样。
塞拉菲娜没有拆穿她。“轻轻蹬一下,先别飞高,就离开地面一点点。”
莉莉蹬了一下。扫帚升起来了——大概升了二十厘米,然后晃了一下,莉莉的身体跟着晃,她的手抓紧了手柄,指节发白。
“不要抓那么紧。像——”塞拉菲娜想了想,“像你拿着一只刚出生的小猫。你不能让它掉下去,但也不能把它捏死。”
莉莉低头看了她一眼。“西里斯说的?”
“嗯。”
“他哪里来的小猫?”
“他说是个比喻。”
“奇怪的比喻。”
“管用就行。”
莉莉的手指松开了一些。扫帚稳住了。
她在离地面二十厘米的高度悬了几秒,然后慢慢降下来,脚踩到草地的时候,她的表情是一种“我做到了但我不想表现得太高兴”的克制。
“再来一次。”塞拉菲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