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说要帮忙,莉莉看了他一眼,“你会做什么?”
“我会——洗土豆。”他拿起一个土豆,在水龙头下面冲了一下,冲完了,放在案板上。
“好了。”
“这就好了?”
“洗干净了。”
“你只冲了一下。”
“冲一下就够了。”
“你以前洗过土豆吗?”
“没有。”
莉莉把那颗土豆从案板上拿起来,又冲了一遍,这次冲了很久,冲到她觉得可以了,才放回去。
西里斯没有说要帮忙。
他站在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厨房里的人在忙。佩妮在切胡萝卜,莉莉在切洋葱,詹姆在洗土豆——洗完了,没有别的土豆了,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颗土豆,不知道该放哪。
莉莉的妈妈在炖肉,锅盖掀开的时候,蒸汽涌出来,整个厨房都是肉和香料的味道。
塞拉菲娜站在厨房门口的另一边。
她看着厨房里的人忙来忙去,锅碗瓢盆的声音、说话声、笑声、佩妮说“你切得太慢了”莉莉说“你切得太粗了”的声音混在一起。
厨房实在不需要多一个人——主要是装不下那么多人。莉莉的妈妈把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桌,每端一道就数一下人数,“四个人,五个人,六个人——”她数了两遍,确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座位。
塞拉菲娜觉得她不需要帮忙。她上楼了。
回到莉莉房间,塞拉菲娜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她从包里把日记本拿出来了,放在桌上,翻开封面。
她握着羽毛笔,不知道自己要写什么。
她只是觉得应该写点什么。
日记本在等她。她能感觉到——那种“有人在等”的感觉。她写了。不是用脑子想的,是手自己动的,像在球场上接球的时候身体比意识先动一样。
“你滑过冰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写下这句话。
也许是因为今天滑了冰。也许是因为她摔了好几次,膝盖还疼着。
也许是因为她想让日记本里的那个人知道,今天天气很好,河面结冰了,她在冰上摔了,但后来学会了,虽然滑得不太好,但她喜欢那种脚在冰面上滑出去、风从耳边吹过去、世界变得很快很快但她的心很慢很慢的感觉。
良久。日记本上慢慢出现了一行字。
深绿色的,和那天晚上一样。
“滑过。很久之前。”
塞拉菲娜看着那行字。
“很久之前”是多久?一年?五年?十年?她不知道。
她握着笔,又写了一句。
“和你的朋友吗?”
她以为他会写“和同学”或者“和家人”或者“和你不认识的人”。但日记本只写了一个词。
“不是。”
只有这一个词。它似乎不想解释。她没有追问。她握着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写了另一句。
“你是谁?”
这一次,日记本沉默了很久,久到她听到楼下传来莉莉的声音“塞拉,你在里面吗?饭好了”。她没有回答。
她在等。等那行字出现。它没有出现。她低头看着纸面,那些她之前写的字还在,“你滑过冰吗”“和你的朋友吗”“你是谁”。但“你是谁”下面,是空的。没有人回答。
她把笔握紧了一些,又写了一句。
“我该怎么称呼你?”
这一次,她等了更久。楼下传来脚步声,有人在楼梯上,吱呀吱呀的,越来越近。
她的手放在日记本上,手指按着纸面。
字出现了。
很慢,一笔一划的,像是在犹豫,像是在做决定,像是在心里说了一百遍“不要写”然后还是写了。
“汤姆。”
塞拉菲娜看着那个名字。
汤姆。她在扉页上见过这个名字。“致汤姆——永远爱你的塞拉菲娜。”
她不知道这个名字是真是假。
她不知道写下这个名字的人是不是日记本里那个说“你会的”的人。
她只知道他叫汤姆。
他愿意告诉她他叫汤姆。他没有说“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没有说“这不重要”,没有说“忘了它”。
他告诉她了。
这让她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还想要写什么。
她的笔已经抬起来了,墨水滴在纸面上,被吸进去了,留下一个小小的、圆圆的、没有颜色的印子。
她想问“你是谁”,想问“你为什么在日记本里”,想问“你认识那个写‘致汤姆’的塞拉菲娜吗”。
但门外的脚步声停了,然后是莉莉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很近,就在门外。
“塞拉,你在里面吗?饭好了。”
塞拉菲娜把笔放下了。
她把日记本放进包里,然后拿起桌上的一本书——《霍格沃兹:一段校史》———放在面前。
“我来了。”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大一些,大概是怕莉莉听不到。
然后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莉莉站在门外,围裙还系在腰上,脸上有一道面粉的印子,从颧骨一直蹭到下巴,“你一个人在楼上干嘛?”
“看书。”塞拉菲娜说。
莉莉没有追问。她拉住塞拉菲娜的手,手指上也沾着面粉,“走吧,饭凉了。
楼下,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烤土豆、炖肉、蔬菜汤、一盘子切好的面包,还有一盘姜饼人,今天这盘的胳膊腿都全的,只有一个姜饼人缺了一只脚,不知道是被谁掰下来吃掉了。
詹姆和西里斯已经坐好了,两个人坐在一边,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那个座位是留给谁的,塞拉菲娜不知道,但她走过去的时候,西里斯给她拉开了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