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也帮不了吴芳秀什么,要攒钱给儿子盖房,要攒钱养老,要攒钱养孙子……
最后,吴芳秀就和娘家要来当年桃树上结的桃子去卖,卖完娘家的桃子,她攒下了两千左右。
不多,但足够一个女人去外地。
然后,吴芳秀开始闹离婚。
离婚之路如何艰难不必赘述,总之,吴芳秀几乎是脱了一层皮地离开了那个家,拿着自己偷偷攒下的两千块去了深市。
所以卖桃子是吴芳秀的来时路。
庄开开想要摸索的是,这样一个任劳任怨、听话顺从的农村女人,是如何在市场上摸爬滚打,变得泼辣、敢冒险?
而这种性格的变化决定了她未来一生的走向。
听庄开开这么解释,许昭再仔细观察,就意识到,此时的庄开开已经扮演到吴芳秀卖桃子的后期了,就是那个泼辣的、大胆的、甚至有些厚脸皮的女人。
许昭曾经在热搜上见过很多“震撼式演技”“惊人演技”“整容式演技”“生活化演技”……
有的确演的好,但也就是还好,并不像庄开开这样,几乎是变成另一个人。
因为许昭是真正的看着庄开开从一个很有魅力的大明星变成这么一个泼辣大胆的农村女人的。
她演得如此自然,甚至让许昭产生了一些危机感——如果和她对戏的是这样的演员,那她很难保证自己的演技在这样的剧集中不显得突兀。
如果她真的拿到这个角色,她会被观众骂死吧?
什么“演技洼地”、“正剧中唯一偶像派”、“整容式演技”、“关系户”……
其实这次来体验生活,许昭准备得也算充分。
她特意穿了十几年前大学生们之间流行的衣服,没有化妆,扎着马尾,也没有带助理,来到了这里。
她逛了镇子上的商场,仔细观察镇上的居民,用这个镇子和沪市对比——这是因为曲阳镇近十几年来发展得很好,占地虽小,但整体水平已不亚于小城市市区。
所以许昭想体会那种“被发配”到落后地方的感觉,只能和上海比了。
她想通过这种对比,体验一下从学校毕业来到乡镇参加工作的大学生的心态。
她对这里的贫穷是否有一丝嫌弃?她抱着帮助穷困百姓的目标来到这里时,是否会因为自己的“有学历”“高素质”而高高在上?
江英前期的态度,在许昭看来,就有点这个意思。
这种心态很微妙,江英不是坏人,她是带着理想来这里的,也打算做一些事情。
她不是想在更穷的人面前展示优越感,但她多少带着拯救的心态,带着高高在上的态度。
在许昭看来,这应该是最难演的地方。
演过头了会显得这个角色讨厌。
演不出来的话,又会显得吴芳秀这个女主讨厌——一个青涩的、带着理想去家乡工作的年轻人,你为什么不能包容她的青涩?
所以许昭需要演出江英这种微妙的心态,这样才能让江英和吴芳秀前期的矛盾显得合情合理。
许昭也戴上遮阳帽,开始陪着庄开开卖桃子。
前面说了,本地引进新品种后,这种老品种的桃子就不受欢迎了,只有图便宜或者想找回忆的顾客愿意买一点。
但在他们看来,为这种口感和甜度都不如新品种的桃子花钱,有点不值,所以一大半顾客都在挑挑拣拣、尽可能砍价。
庄开开原本就卖得不贵——卖贵了也没人要啊,两块钱一斤,十块钱八斤。
而有的顾客甚至想搞到五毛钱一斤!
还有在这玩捏捏乐的,捏不动的不要,太硬,还没熟;捏得动的不要,太软,熟过头了。
……
许昭找到感觉了。
她一方面觉得,镇上的老百姓收入不高,消费观念比较谨慎,还是需要有更多收入来源才能转变这种观念。
另一方面又觉得,这种过度的压价和挑拣显得素质不高。
许昭必须得承认,她是有一点点嫌弃的。
这其实是很多年轻人会有的心态,爱面子,脸皮薄,自我要求高,对别人也有类似的要求。
尤其是对于“自己人”——谁没有过为了家里人的某些行为而感到羞耻的时刻呢?
对江英来说,村里老乡的生活条件、素质高低,就代表她这个村干部的脸面,很明显,村子前期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都达不到江英的要求。
“你这个想法很对。”
庄开开这样说道:
“江英不是脸谱化的人物,她是个好人,但她内心也有灰色的部分。这个灰色不是说她坏,或者想做坏事,而是说,她会天然带有一种城市年轻人对乡村的傲慢,她想按照自己的理念去改造这里。”
“而吴芳秀呢,她四十几岁,见过很多人,甚至她早年是以一个一无所有的村姑的身份去大城市打拼的,你说她有没有见过江英这种人?”
许昭想了想,肯定有。
她去大城市读书工作的时候,也碰到过有优越感的人、傲慢的人。
甚至她有一任房东就是这种性格,总觉得小地方来的人该无限仰慕大城市的繁华、接受大城市的熏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