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贤柳甚至还带来了一个请假制度,那就是,无论是演员还是剧组的工作人员,想要在有工作安排的前提下离开剧组,超过半天,都要提前请假、层层报批。
剧组工作人员请假超过三天,得报到贺贤柳那里审批,而演员们请假超过两天就需要给贺贤柳报备。
嗯,这很体制内了。
但正如大脑并不能完全把控整个身体,贺贤柳也无法完全阻止工作人员和演员们的请假。
工作人员其实还好一点,因为他们往往是长期跟在一个班底里工作,尤其是《落地生根》这个剧组,很多都是央视常用的班底,习惯了这些要求。
而演员们呢,就比较难管了。
许昭没有什么商业活动需要跑,没有另一部戏需要她轧戏,正在宣传的《昆仑·暗涌》剧组搞各种活动、上各种综艺的时候也不带她。
所以,从进了组,许昭就一直安安分分地待着,没有什么外出计划,每天跟上班一样,早晨蹭剧组往返曲阳镇和拍摄地所在村的大巴车来剧组报道,蹭三顿饭,晚上再蹭大巴车回去。
但其他人就不同了。
像林延、陈曼宁还有其他两三个艺人,都属于事业的上升期,并且发展得不错。代言多、戏多、宣传多,尤其是到年末的时候,还要参加一些杂志方、平台方举办的年终活动。
忙得不可开交。
某天早晨,许昭裹着大棉袄,戴着棒球帽,拿着一杯热豆浆、一颗茶叶蛋,挑了个角落,放下小马扎,一屁股坐上去,默默吃饭。
就听身边有人说:
“诶,那哥又请假了。”
“又请假了,这次请了几天?”
“请了三天。”
“最近三天没有他的戏份吗?”
“怎么没有啊。当然有了,每天都有呢,你没看最近几天的拍摄计划都调整了。”
“那他还敢请假,导演肯定生气了吧。”
“生气也没法子呀,贺导本来不同意的,让他回去好好拍戏,过了一会儿制片人打来了电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最后贺导还是让他走了。”
“啧啧啧,有后台就是了不起,想请假就请假,那些小演员们生病了,半天假都不敢请,人家倒是连着几天几天的请。”
小演员·许昭感觉中了一gun。
文艺工作者的事能叫不敢吗?
她这是敬畏工作,敬畏导演,敬畏观众。
好吧,其实还是不敢的。
前两天,许昭的智齿发炎了,半边脑袋是一抽一抽的疼,吃饭都一边吸气一边吃,还不敢喝热水,大冬天的,抱着冰水小口小口含着,想缓解疼痛。
即使这样,她也没好意思请假,吃了两片消炎药后,还是来了剧组,等待当天的拍摄任务。
最后是拍摄她当天戏份的分组导演通过监视器仔细看了半天,然后说:
“许昭,你的脸怎么肿了半块儿呀?”
导演放了许昭半天假,让她赶紧去县里的医院查一查。
第二天一早,许昭空腹跟林琪拉坐车到了县里,挂了号,抽了血,白细胞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飚到了两万,真的发炎了。
但发炎的智齿是不能拔的,所以许昭开了一些消炎药,又坐车回去了。
第三天,许昭虽然觉得可能又没法拍她的戏份了,但还是乖乖去了剧组。
导演想了想,脸肿了,常规戏份不好拍,但许昭正好有一场和家里人发生矛盾被打的戏份。
虽然这场戏份没有写明打的哪里,但可以设定成打脸嘛。
导演干脆把戏份顺序调整了一下,让许昭先拍这块剧情。
因为许昭的脸本来就是肿的,口腔棉都不用塞了,直接化了淤青妆,就这么让她上场了。
饰演许昭爸爸的老演员,和许昭已经拍过几场戏了,稍微培养出了一点默契,但真要拍“打戏”的时候,还是有点把握不好这个度。
尤其是,借位扇巴掌的情节,拍了几次,效果都不是很好。
这是许昭的锅,因为她没被父母打过巴掌,也没被任何人打过巴掌,一切只能靠模拟。
她的力学学得又不是很好,所以受力分析不够准确,被扇巴掌后的身体动线就不够真实。
许昭不想浪费别人时间,想着还不如真打呢。
拍摄时的真打,其实也不是真的要用打人的力气来打,而是真的做出这个动作、真的打到脸上,但力气是可以演的。
想想人家那些敬业的演员,为了拍戏真受伤都不介意,她只是被人浅浅地扇一下,也没什么。
的确是没什么,许昭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把拍戏时被扇巴掌和屈辱划等号,但她万万没想到,不屈辱,但是疼啊。
本来就又疼又肿的脸,没有更肿,但是更疼了。
许昭没有征兆地疼出了眼泪。
导演觉得她这个情绪表达得很到位,拍完这场戏还夸了许昭。
“你那滴泪落得很准确,很好,到时候电视上一放,嘿,绝对能抓住观众情绪。”
许昭不想让导演对她抱有太高的期待,万一下次想让她准确地在几分几秒落泪,而她落不下来呢?
许昭干脆说了实话:
“我那一滴泪主要是疼的。”
“那也没错呀,哪个孩子被爸爸扇了几巴掌不疼呀,脸疼,心更痛啊。”
是的,为了更加契合许昭目前的肿脸状态,也是为了不被观众们挑出bug,这一场戏的设定是,陈群燕会被她爸扇好几个巴掌。
头两个巴掌不拍特写镜头,最后一巴掌拍特写镜头,拍出陈群燕在家中受尽磨难的状态,拍出她不屈的眼神,也拍出许昭恰到好处的真实的肿脸。
这颗智齿,真是为《落地生根》剧组和许昭的演艺事业做出贡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