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没有放开。
她抬头,看向夜空。月亮被薄云遮了一半,光线蒙蒙的,照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大人出生在钟鼎之家。我的父母死在十二年前,一把火就没了。生在田野间,长在田野间。你我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地鸿沟。”
说完,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抽走。
苏舒月没让。
他沉默了一会儿,月光把他的眉眼照得很静。
她嘴唇微微张开,然后合上了。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吹起她额前碎发。
苏舒月看着她。他的目光被月光洗得很轻,没有追问,没有逼视,只是看着她。
“人天生为什么长两只手,那便是,这也要,那也要的。”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些。
洛青卿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却没有抽走。
月光从薄云后面慢慢移出来,把两个人交握的手指照得清晰。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像一只终于落了地的鸟。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天地鸿沟。”
她把他手翻过来,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掌心贴着掌心。
“现在一样了。”
苏舒月没说话,手却握的更紧了一点。
夜风从紫藤花架下面穿过来,带着一点残存的硫磺味。远处的烟花早就停了,院子里只剩下月光和两个人。
二人说开后,洛青卿反倒松了一口气。她靠在苏舒月的胸口处,耳边是他的心跳声。
心跳有点快。
她微微抬头。
月光把他的眉眼照得很静,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洛青卿没有再往上看了。
她只是靠在那里,听着他的心跳从快慢慢变稳,又从稳慢慢变快。
夜风又过了一阵。
苏舒月手抬起来,极轻地落在她发顶。
洛青卿闭了闭眼。月光透过薄云,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蒙蒙的。
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袖口,攥着那截布料,没有松开。
他落在她发顶的手,也没有拿开。
紫藤花架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了半寸。
地上的影子相互依偎,缱绻极了……
翌日清晨,洛青卿先醒了。
窗外的梧桐叶被晨光照得透亮。她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苏舒月还靠在榻边,右手虚虚揽着她,一夜没有换过姿势。
她没有叫他,绕过他下榻,走到屏风处后套衣服。
周英已经在院门外等着了。
周英神情惊了一刹,犹豫地看了看房间。
洛青卿脚下一顿,看见周英,尴尬片刻才说:“周大哥,早。”
周英后退两步,也不敢问。便按照苏舒月之前的意思,返回苏府找到周仪和沈子澄,将苏舒月的情况说明。
沈子澄叫道:“苏兄,受伤了,这怎么了得,哎呦,我当时怎么想了这么个嗖主意。”
周英连忙去捂他着的嘴道:“沈四郎,小点声,大监还在呢。”
沈子澄猛地嘴巴被捂,一口气憋回去,脸上鼓鼓的,只能不断地眨眼睛。
周英放开手,沈子澄推开窗户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周英道:“我带你去产业,换回来。”
沈子澄点头如捣蒜。
沈子澄顶着苏舒月的脸,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行到一半,迎面便见一人。
沈子澄额上的汗又冒出来了,他模仿着苏舒月的语气:“大监?好巧。”
好巧二字一出,他的袖子便被身后周英一拽。
沈子澄急得心跳如擂:“大监,请便。”
大监皱着眉,随即笑道:“苏大人,这是做何?我也只是顺路来看望,大人不必见外。”
沈子澄心中骂道,呸!谁跟你见外了,多少天了,还不走!
大监侧身让路。
三人渐渐走远。
大监目光锁定沈子澄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沈子澄出了苏府便坐上马车,行了半个时辰,才到苏舒月所在。
沈子澄急匆匆地去找人,看见苏舒月手上的伤口,以及僵硬的左手,情绪激动不已:“苏兄!你终于回来了。”
洛青卿翻了个白眼提醒:“沈四郎,你可别扑上去。”
沈子澄哼一声,坐在客厅下首问道:“你们到底出了啥事,苏兄,为何伤得这么重?”
苏舒月轻咳了两声。
沈子澄看向苏舒月好奇道:“怎么了?苏兄?”
洛青卿偏头去看窗外的梧桐,耳垂悄悄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