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走吧。”
下人拿着这灌了一层血的器皿扬长而去,走远的时候还会连连叹气。
“鬼神之说本就无稽之谈,殿下这是魔怔了吧?竟真的日日割血……”
将新的布条再次缠在自己的伤口上,萧岁安打结的动作在一声又一声的“阿岁”中停顿。
他抬眼顺着那道声音的方向望去,萧瑟的菱形窗前竟真的多了一抹靓丽的粉,胳膊上的布条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滑落在地,他奋不顾身向她跑去。
“婳婳?婳婳?”
他小心翼翼张开双臂从后面抱住她,温热的掌心交叠在她的小腹上,微微俯身将下巴抵上她的肩头。
姜时安被他搂的喘不过气,娇气哼唧一声推开他:“萧岁安,我都同你说过好多次了,你别总是这样抱我,脖子好痒。”
他没作声,反而勾唇从她脖颈处轻轻擦过,一滴连着一滴的眼泪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滑,停聚在锁骨处。
他一声连着一声喊她的名字,她却未曾有一丝回应,他还想伸手去拉她的手,她却像雾般消散而去。
萧岁安身体缓缓下沉,整个人瘫在地上,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能够支撑他站起来。
无声的泪最为致命,他心中无时无刻不在祈祷,祈祷她会回来看看他,哪怕就那么一瞬间。
“他们不都说鬼都会来人间索命吗?你为何不来索我的命?你带我走好不好?带我走好不好?”
眼前的雾气越发沉重,他抬手拭去三分,胳膊那道细长的伤口渗出的血液与眼泪夹杂在一起,凝聚在指尖摇摇欲坠,最终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晕染出一番红。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风也咆哮个不停,属于秋末的最后一丝暖意也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散,姜时安伸手理了理自己身上的狐裘,伸手关上窗回到了床榻上。
无论是在哪里,她总觉得身旁处处都是萧岁安的影子,一旦被牵扯住一时便无法脱身。
从将军府带出来的这身狐裘是前些年萧岁安在皇家围猎场所得的白狐皮制成的。那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他从小便听太医说她从娘胎里爬出来的过早,身子骨弱,容易受风,所以就去宫外找了手艺最好的绣娘给她做的裘衣。
但从小到大,他自己比谁都清楚,姜时安的身子早就被养好了,只是他想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一切都给她罢了。
……
秋风瑟瑟而去,让落叶归根,萧岁安身着白色的衣袍与那些死去的商贩遗孤站在一起为他们送行。
萧远白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愧疚样貌站在萧岁安身后有模有样烧纸钱。
待下棺之际,萧岁安随着这些遗孤双膝下跪送这些身故之人最后一行。
他这一跪,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惊与不解,万千民众的声音都在劝谏他起身,昊苍想扶他的手犹豫不决,最后被萧岁安扼杀掉。
“太子殿下天潢贵胄,怎能跪我们这些平民百姓?”
萧远白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不敢动半分,犹豫片刻所幸也跪了下去。
萧岁安不是很在乎这些:“死者为大。”
听着百姓们对萧岁安一声又一声的赞扬,萧远白快把后槽牙给咬断了,他费尽心思竟什么也没得到,好名声全是他萧岁安的。
堤坝修建之地,每日陪着那些劳工风吹日晒,他们也只会说一声“太子殿下乃是一片仁心”。
只要有萧岁安在的地方,纵使他做的万般好,也只会是为他做嫁衣。
为何这世上他所在意的人都偏向他萧岁安?为何他想要得到的东西萧岁安都要横插一脚?澈城堤坝修建之事,本就是全然属于他的差事,这些好名声本就是他的。
萧岁安凭什么?
秋去冬来,堤坝修建之事彻底落幕,两人顺利踏上回京的路,萧岁安却在半路提步返回要赶去丰城接皇后和姜时安。
萧远白明知故问:“皇兄何必如此?福霖郡主有佳人相护,您何必平白赶去找不快?”
姜时安与他的来信中自始至终从未提起睿王的存在,元吉也怕他拈酸惹醋,再加上也不是什么大事,也未在平时往来的信中提起睿王,所以他并不知萧远白口中的“佳人”是何意味。
萧岁安皱眉,不解开口问:“什么佳人?皇弟说这话是何意味?”
萧远白轻笑出声,故意挑衅他,在他的伤口上撒盐:“看来福霖郡主也没有特别将皇兄放在心上,皇兄到了丰城便知,皇弟先行回京了。”
怕他疑心重,萧远白又补了句:“父皇封王赐府的圣旨快要到丰城了,皇兄此时快马加鞭赶过去还能赶上这个热闹。”
萧岁安心头一沉,拉缰绳的手也不自觉发颤。猛地那么一瞬间,他心里又开始害怕姜时安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