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珀安诺:“……”
伊珀安诺无话可说,视线只能在控制室里四处飘忽,试图转移话题。
这段投影对自己的死亡并没有什么实感,看见椅子上的尸体后,伊珀安诺明显一顿,声音中反倒是出现了淡淡的嫌弃:“……怎么成这样了,当时我买这药的时候,分明说的是,能让尸体和生前保持一致。”
瑟兰提尔揭露真相:“你被骗了。”
伊珀安诺无奈:“可这么久过去,也早就没有地方能够售后了。”
几乎没有人能在死后看见自己的尸体,伊珀安诺这段残留着意识的录像做到了。
他不但看了个清清楚楚,还对此评头论足。
这场面属实是诡异,没有多少悲伤可言。
“对了,哥,身上还有封信你找到了吗?”
瑟兰提尔拍了拍段皓白口袋:“看到了,放起来了,会带给他。”
伊珀安诺垂眸浅笑:“谢谢哥,不过,几年过去了,说不准耀耀已经有了新的爱人,如果是这样的话,还是不要打扰他的生活了……”
这段录像承袭的是四年前伊珀安诺的意识,停留在了他的记忆与爱意都最为浓烈之时。
痛苦与惨烈随着时间被模糊冲淡,他对人间最后的情感只余下不舍。
“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几人顺着声音出现的方向看了过去,凯温斯不知何时到了房间,凌肆跟在身侧,就算没有露脸,也不难让人感觉到他的手足无措。
顿了顿,伊珀安诺才反应过来:“凯温斯?”
凯温斯点头。
瞧见自己和爱人的共同好友,伊珀安诺心中难免复杂,他笑了笑,同凯温斯打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这位……”视线挪至凌肆身上时,伊珀安诺明显一顿,“如果我没感受错的话,他身上似乎有定位石的波动。”
“你是指楼顶信号发射器上镶嵌的那东西吗?”凯温斯简单解释一二,“是凌肆捡到的,因为时间久了,就掉了下来,很不起眼,像是灰扑扑的一块石头,但我想大概有什么用,就让他保存了起来,毕竟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而这也是前面瑟兰提尔光脑定位点,一直随着凌肆移动的原因。
伊珀安诺听着他的话,却是冷不丁地跟着重复了一句:“凌肆?04?”
凯温斯一顿,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片刻后微不可察地点了头,语气依旧温吞平稳:“确实是04号实验体。”
伊珀安诺略略惊讶:“我记得他还只是个不到你膝盖处的孩子。”
凌肆是人类与虫族结合的实验体之一,就在几年前,他还只是五六岁孩童模样,身形瘦弱,个子不高,和其他穿着病号服的小孩们在长长的走廊上坐着。
他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呆得像块木头。
他并非一开始就由凯温斯负责。
实际上,那时凯温斯还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实验室,究竟都进行着怎样残酷的人体实验。
从不知情同事们那儿的道听途说,是这些孩子患有什么罕见的基因病,父母们无力医治,这才想着成为实验者节省医药费。
这种事也是无奈之举,但却可以理解。
不管什么罕见症状,但只要和病这个字沾上关系,那就一定会受罪。
而且听大家的语气,这病特别棘手,稍有不慎就是人财两空。
他们有时候会被允许同其接触,美其名曰,义务陪玩缓解病人心情。
其实如今再回想,那就是在测试,这些实验体会不会对他们产生反应。
不管是穿着病号服的孩子,亦或者是套着实验服的他们,都像是等待着被挑选的货物。
人对于自己第一眼总是有特殊情结,凯温斯便格外留意这个沉默的孩子,在允许与他们接触后,他便径直走到了他面前。
凯温斯自己有个弟弟,瞧着面色苍白的孩童,不免心生怜悯,便从口袋里掏出颗糖给他,又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很平常的一个动作,他只是顺了手。
可当时这小孩却开始盯着他看。
是那种面无表情的神色,近乎冷漠的审视,似乎在判断,但仔细瞧的话,他眼神却又空洞得紧,里面仿佛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凯温斯看了好久。
久到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仿佛被分裂了开来,久到凯温斯心里发毛。
但当他要收回手之时,小孩却主动凑到他手下蹭了蹭。
正是这么一个细微动作,凯温斯突然感觉,自己背后多了无数道视线。
针扎似的,密密麻麻。
但当他回头望,却又一切正常,只有那摄像头,出现了小幅度的移动。
现在想想,凯温斯就是从那时被盯上的。
小怪物给出反应的第一眼,成了困住凯温斯的枷锁,却也在后来的动荡中,变相保住了他一命。
很多事情向来福祸相依,也许需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去评判个对错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