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珀安诺控制不住地去想。

或许……

他真的能以其他方式重返人间。

如果是其他人，伊珀安诺当然觉得这是天方夜谭，但说这话的人是瑟兰提尔。

那可是瑟兰提尔啊。

他怎么会不相信他呢？

瑟兰提尔问:“把能量石拿走，待机的时候会感到孤独吗？”

这个问题，伊珀安诺无法给出个确定的答案。

“一开始会。”犹豫片刻后，伊珀安诺还是没有全盘托出，他真假参半地将不安融入言语，但却并不忍再给瑟兰提尔更多压力，“但没有特别久，可能就一天或者两天，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睁开眼你和哥夫就来了。”

“这样啊……”瑟兰提尔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那你省省力气吧，我们会带你回主星。”

“好，对了，哥。”伊珀安诺突然道，“小心元帅。”

“小心索来西·卡伦。”

听到自己导师的名字，瑟兰提尔着实怔愣了一瞬，但他似乎并不意外，仅简单做停，而后轻描淡写道:“知道了，我会的。”

瑟兰提尔想。

是要见他一面。

有些事……

需要个答案。

也需要做个了断。

瑟兰提尔问:“还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伊珀安诺摇摇头。

“嗯。”瑟兰提尔的手放在了那魔方上面，隔着防护服感受其传来的热意，仿佛还能触到那个鲜活的人，他声音柔下来，“那就好好睡上一觉。”

说这句话的时候，瑟兰提尔看向的却是那具了无生机的尸体。

伊珀安诺再次道谢:“谢谢哥……”

几人简单作别后，瑟兰提尔便将紫水晶从魔方中拔了下来，他动作干净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仿佛没有任何留恋。

屏幕闪烁一二，伊珀安诺嘴角带笑的画面定格于此，巨大的嘈杂声过后，世界归于一片寂静。

隔着防毒面具，瑟兰提尔看不真切，但他总觉得紫水晶表面似乎暗淡了些许。

瑟兰提尔垂眸，将其拿在手中细细看了几眼。

他想。

也许。

总有一天，这东西会能量耗尽，真的变为一枚普普通通的饰品。

而到在那之前，伊珀安诺或许能回到他们身边。

这些事，谁又说得准呢？

瑟兰提尔抬头。

因为身体缘故，凯温斯已经被凌肆先带了出去。

控制室内再次只剩下他和段皓白。

喔。

还有那具尸体。

但这一次，瑟兰提尔再去瞧，心头的悲痛消散不少，他敢仔细将其上下打量，甚至是有些不着调地想。

真像一颗枯萎的树。

瑟兰提尔接过段皓白递来的箱子，开始给伊珀安诺收敛尸骨。

这是他们一早就说好的，无论情况怎样，瑟兰提尔都要亲自给他收尸。

真轻啊。

瑟兰提尔想。

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明明个子和他不相上下。

西奥多看见又会怎样呢？

他会哭的吧。

肯定会哭。

而且会哭得很凶。

他是他们三人中情感最为丰富外露的，有点孩子气，爱笑也爱闹。

箱子不大，他们临时能找到的工具极其有限。

瑟兰提尔也考虑过带一副棺椁来，但到底不确定尸体情况如何，大的不方便，小了装不下。

想了想后，瑟兰提尔干脆就只拿了几件伊珀安诺的衣服。

最重要的是把他带回去。

要是只剩下一把骨头了，对他们来说倒是方便。

情况倒是没瑟兰提尔想象的那么糟糕，尸体还是有人形的。

只不过服毒自杀的缘故，死相多少有些惨烈。

伊珀安诺姿势是伏在控制台前的，瑟兰提尔试图将胳膊挪动时，发现血肉已经和桌面粘在了一起，他稍一用力将其分了开来，发出轻微声响。

台面留下团黑色粘液的痕迹，倒是没有什么味道。

听到搬动尸体时发出的咯吱声，瑟兰提尔心上也跟着挪动几分。

他一开始还在担心，临时找的这木箱装不下。

现在好了。

一副骨架又能占据多大位置呢？

这箱子完全绰绰有余。

瑟兰提尔渐渐出神，忍不住思绪纷纷。

然后呢？

看到伊珀安诺的投影，西奥多又会说什么？

或许会呆在原地，就愣愣地、傻傻地站在那里，兀自喃喃几句，你不是死了吗？少爷扛回来的尸体都还在这儿放着，我们都还没给你下葬……

伊珀安诺会打着哈欠回答他，说，是死了，但没完全死，而且我哥说还有可能活，欸，你说气不气？西奥多！别再向后退了，你是真想踩我一脚吗？尊重逝者好不好？小心我喊我哥揍你啊！

瑟兰提尔嘴角浮现出抹笑，他无奈摇头，倒像是真的听到了似的。

好吧。

瑟兰提尔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