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校门时,人不算多。
陈诺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临近一点,能赶上下一班公交。
她脚步一转,往公交站走去。
站台前站着不少学生,长凳上也坐满了人,清一色都穿着军训服。她脚步顿了下,站在了亭子旁边。
公交很快从前方驶来,陈诺拉了拉书包带,跟着人群排队。
车门打开,人潮涌动,陈诺被挤着上车。好在她运气不错,上车时还有不少空位,于是就近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迷彩绿色多起来,喧闹声压过汽车鸣笛。
她靠在车窗上,盯着路边的树发呆。
司机往外瞅了眼,站台边的学生目视侧前方,没了上车的打算,他手指一按,折叠在一旁的车门摊开,关的严丝合缝。
公交车缓缓起步,司机拨动方向盘,即将驶出站台。
从学校到陈诺家,坐公交要差不多半个小时。时间实在是有些长,她脑袋靠着窗,打算眯一会儿。
迷迷糊糊睡着,车身忽然晃荡一下,惊得陈诺猛然惊醒。
她下意识看向前方,路灯已经变成绿色,一个小孩站在斑马线上,愣愣看向司机方向,脚步踌躇不安。见车子停着没动,他才往前跑去。
虚惊一场。陈诺又瘫靠在座椅上,脑袋转向窗外。
视野里闯入两抹迷彩服的军绿色,她视线跟着一转,少年被风扬起的发丝朝后倒去,脸上笑得热烈。
男生上半身俯撑着自行车把手,和身边的人有说有笑。
陈诺忍不住把脸侧了侧,方便欣赏。孙卓然脸侧对着她,书包挎在一边肩膀上,没什么版型的军训服在他身上,好看得出奇。
正要收回视线,视线里的人却忽然转身,眼神精准撞进她的眼底。
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忙把脸扭向窗内。
车子转弯,骑自行车的两人被公交车远远甩开。
陈诺缓缓把脸摆正,余光里早没了两人的影子。她悠悠吐出一口气,摊开冒出汗的手心。
司机在学士路站靠站停车。陈诺百无聊赖盯着窗外,对面是个小区,名字很熟悉,在宜宁甚至整个江城都算出名。这个小区有个特点,不外租,虽然不算高档小区,但房价不便宜。
车上有几个学生下车,人群从后门绕过车身走向小区。下一秒,一抹熟悉的颜色驶过人群,朝着小区门口去。
一闪而过的侧脸,让陈诺心一惊。
孙卓然?
他家住这里?
还没等她细看,车子又启动,人影彻底消失在车窗外。她脑袋使劲往后看,却再也看不见。
压下心里的震惊,她又重新端坐。
路边亭亭而立的大树紧挨着,在石砖上撒下一道长长的阴影,只有星星点点的光斑落在阴影里。
陈诺走在阴影下,还在想着孙卓然。
有能力住这个小区的非富即贵,他就这么直愣愣骑进去了吗。
她无聊地吹起额前的刘海,顺着小区外的围墙,走到了小区门口。路过保安亭,保安大叔一如既往地翘着二郎腿,追着最近新更的刑侦剧。
她紧了紧书包带,往单元楼走去。路上,班级群里弹出消息。
张凤琴:【@所有人,今天晚自习之前到校!】
陈诺看着信息,轻轻吐了口气。晚上要回去,那中午回家,似乎也没什么意义,毕竟江漫两口子,这个时间还在忙,根本不在家。
不过也没什么差别,大多数时间,陈诺都是一个人在家,江漫和陈平深有时候下班,甚至比她下晚自习还晚。
她脑中飘过杨乐悠刚才的话。
开学之前,江漫女士也想要接送,但陈诺没同意。她知道俩人平时工作很忙,上班已经够累的,她不想剥夺他们的休息时间。
步调缓缓,一进家门,她只想赶紧脱掉黏在身上的迷彩体恤,洗个舒服的热水澡。
难得休息,陈诺只想躺在沙发上眯一会儿。
一觉醒来,四点。她揉揉酸痛的脖子,起身倒了杯水。
她打开手机,弹出好几条QQ信息,有几条是龚琳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总是:【我要学习了。】
陈诺压下嘴角,安慰了下她前面的吐槽,最后附上个“加油”的表情包。
她又点开另一个,是杨乐悠的消息。一看消息,她就知道,杨乐悠已经知道要回去上晚自习的事。连着好几条都是吐槽学校不做人,她十分赞同,军训结束不放假就算了,竟然还要去上晚自习。
回完消息,她才发现,有好几个好友申请,备注都是高一(九)班,无一例外,她都点了同意。
看到最后一个,祁宁。
她手指顿了下,也点了同意。
晚自习如期而至,陈诺早早回了学校,预习明天的课程。
刚勾完最后一笔,她下意识往前探手,摸索半天却只握住空气。她这才掀起眼皮,桌上哪有水杯的影子。
低头在书包里捣鼓半天,她确定了一个事实,水杯落在家里的茶几上了。
她咽了咽口水,嗓子发紧。
墙上的时针指着十五,时间充裕。她立刻掏出饭卡出了教室。
一路只有她是不合群的逆行。
这个点小卖部人不多,陈诺视线扫了扫,目光定格在饮料架上,抬手扯了瓶矿泉水。
她像是跃上岸的鱼,急促地就着瓶口灌了两大口水。
走廊上人影越然增多,她脚步一转,打算从小卖部后面绕回去。小卖部后面是实验楼,小路人迹罕至,但花坛绿化做得不错。
各种颜色和形状的花错落生长。陈诺只认出了玫瑰和小雏菊,其他花叫不出名字。
走至实验楼后面,高大的楼房挡住刚才刺眼的阳光。远远地,陈诺看见墙角处摊着一团毛茸茸的白色。
她眼睛一亮,朝着那团毛茸茸跑去。距离越近,她的步子就越轻越慢。白猫乖乖地睡成一团,她在一旁蹲下,没忍住用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手感极好,软乎乎的。
陈诺抬头在四处看了看,一个摄像头正正对着她,她掏手机的动作顿住,脸也跟着垮了下来。她瘪着嘴撸猫,双手齐下。一会儿戳戳猫脖子,一会儿扯扯猫胡子。
猫咪换了个仰起脑袋换了个姿势,不知道是不是在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