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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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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肢款款轻摆,裙幅薄薄贴在腿上,下裳轻透如无,隐见内里绯色亵裤。

眼波流转,似有水流晃动,她缓缓上前,斜斜勾着裴殊,唇角噙着放浪的笑,整个人如一团软香,故意撞进他眼底。

她褪下纱衣,将裴殊未执笔的左手放在雪白的胸脯上,“老爷,您不理妾,妾心慌。”

美人吐气如兰,眼波水盈盈往他身上贴:“主母那边有气,只管撒在妾身上……妾什么都肯依。”

“老爷莫要顾虑,妾自小便以密药滋补,早前也特意问过府医,如今胎象稳得很,月份也浅,不妨事的。”

“妾只想着替老爷消气,只要老爷舒心,妾怎样都无妨的。”

那指尖细嫩,柔若无骨,悄悄往低处探去。

一室粗喘,尽是权臣的泄愤与侍妾的攀附。

柳氏生性阴狠,又仗着几分床帐间勾人的手段,虽遭训斥,床笫间自然软成了水,化了成泥,得以化干戈为玉帛,竟比从前更得恩宠。

她表面对郑月华恭顺谦卑,背地里却依旧阳奉阴违,不敢再明着挑衅,便借着裴殊对子嗣的看重,故意在郑月华面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挑拨离间。间接伤透了郑月华的心。

而这一切,郑月华全然不知,只当裴殊是彻底偏宠柳氏。

数月后,柳氏诞下一子。那日晴光正好,暖日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厅堂上,浮尘轻扬。

柳氏抱着襁褓,一身粉裙,眉眼温顺,怯生生地跪在下方,全然没了往日的嚣张。裴殊高坐主位,紫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威严。

为了给孩子尊贵名分,稳固裴家门面,也自以为给了郑月华体面,朗声道:“此子过继主母名下,为裴家长子,名雁回。”

一句话,定了长幼,乱了嫡庶,也彻底碾碎了郑月华最后一丝念想。

郑月华端坐主位,身着大红诰服,云肩绣着百子千孙图,针脚繁复,却刺得她眼疼。

她妆容精致,唇间胭脂浓艳,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意,声音温婉:“好孩子。”

无人看见,她垂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血痕。

窗外牡丹开得正盛,香风阵阵,却吹不散厅堂里的压抑,反倒衬得她这正妻,像个多余的摆设。

裴殊看着她得体的模样,还以为她接受了安排,满心觉得自己处置周全,既保全了裴家颜面,又没委屈郑月华,却不知这一步,早已让两人的夫妻情分,走到了尽头。

两年光阴,弹指而过。

深冬寒夜,大雪封门,鹅毛大雪落满裴府屋脊,天地一片素白。

郑月华腹痛如绞,稳婆忙进忙出,产房内炭火盆烧得极旺,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

直到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寂静,稳婆喜道:“主母,是小公子!您的嫡子!”

她瘫软在床,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额间满是冷汗,却拼尽力气抬眼。

那婴孩裹在锦被里,眉眼像极了她,小小的一团,是她盼了五年的亲生骨血,从此,她便有了倚仗。

可下一秒,裴殊的声音便在门口响起,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冷淡:“既已定下雁回为长子,此子便是次子,名雁迟。”

雁迟雁迟,忠贞之鸟,从不屑迟至。

他依旧想着维护先前定下的规矩,维护自己的颜面。

这话彻底激怒了郑月华。她望着孩子稚嫩的脸庞,冰冷的心底燃起怒火,再也不愿维持往日的温柔顺从。

她不顾虚弱的身子,抬眸看向裴殊,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强硬。

“这孩子是我亲生的嫡子,论血脉、论名分,都该是裴家嫡长子,凭什么要屈居柳氏之子之下?”

“老爷处处顾及裴家门面,顾及朝野议论,可曾有半分,顾及过我这个妻子的感受?顾及过我亲生孩儿的委屈?”

“大雁本是贞禽,一生一侣,从不相负。既已迟了,便不必来了。

她从未如此忤逆过他,裴殊身为当朝右相,权倾朝野,向来受人尊崇,哪里受过这般顶撞,顿时震怒,拍案而起,周身气压骤低。

“郑月华!你放肆!礼法已定,长幼已分,岂容你胡言乱语!身为主母,竟如此善妒执拗,不顾全大局!”

“我只知我儿受了天大的委屈!”郑月华毫无惧色,眼神冰冷,“老爷若执意如此,那往后,你我不过是同府而居的挂名夫妻,守着家族颜面过活便是!”

这番话,彻底斩断了两人最后一丝情分。裴殊气得拂袖离去,从此,夫妻二人同住一府,却形同陌路,之间横生的裂痕,数年都无法愈合。

郑月华彻底收起儿女情长,一心为儿子筹谋。

她依旧是那个端庄仁厚的主母,对裴雁回悉心教养,亲手为他束发、送他入学,眉眼温柔,笑意浅浅,任谁都赞一句主母贤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温柔之下,是步步为营的算计。

她牢牢握着中馈,府中人事、账目、亲信,尽在掌控。柳氏空有长子,却只能困在偏院,连见裴殊一面都难。

郑月华时常坐在佛堂,素手捻着佛珠,窗外竹影婆娑,月光洒在她身上,清冷如仙。

她面容沉静,眉眼温婉,可佛珠转动的速度,却藏着她心底的狠绝。

对裴雁回,她教他诗书礼仪,养他一身温润贵气。

那少年长身玉立,面如冠玉,眉眼间尽是世家公子的清雅,一身青衫,手持书卷,站在牡丹丛中,便是裴府最体面的门面。

对裴雁迟,她却另作打算。

这孩子渐渐长开,眉眼像极了裴殊的凌厉,却多了郑月华的清俊。

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眼神自幼便比同龄人深邃。

她为他寻来江湖名师,教他武艺、练他心智,带他观朝局、看人心,教他藏锋,教他掌权。

少年裴雁迟常立在廊下,一身玄色铁甲,身姿挺拔,面容冷冽,眼神沉静如潭。

他看着兄长裴雁回在花下吟诗,自己却在月下练剑,剑风划破夜色,映得他面容愈发坚毅。

又是一年暮春,牡丹依旧开得轰轰烈烈。一道明黄圣旨送入裴府,太监尖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擢裴雁迟为京畿副统领,兼御林左卫将军,钦此!”

霎时间,满府哗然。

裴雁回一身青衫,站在牡丹丛旁,面容温润,却难掩眼底失落。

裴雁迟一身银甲,身姿挺拔,面容沉毅,跪地接旨,眉眼间不见半分骄矜,只有深不见底的城府。

裴殊望着一双儿子,终于惊觉。当年他为了面子,自以为周全的安排,早已被郑月华不动声色,换成了位置。

佛堂内,香烟缭绕,竹影映窗。

郑月华身着素衣,端坐蒲团上,素手捻珠,眉眼温婉,面容平静无波。

裴殊踏入佛堂,看着眼前这个早已形同陌路的妻子,心中五味杂陈。

郑月华抬眸,眼底一片清明,无爱无恨,只有历经世事的淡然。

她淡淡开口:“老爷,雁迟是我亲生的嫡子。他不握刀,谁来护裴家?”

声音轻柔,却字字定音。

窗外牡丹开得正盛,香风满院,可这裴府的天,早已在她掌心,悄悄换了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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