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她回来,都热情地道喜。
北境大营里出了个三品诰命夫人,这可是她们这些人里唯一有品阶的女人了。
可真长脸!
崔娘子知晓她肯定也还没好好欣赏过这些东西,便挥手驱散众人,又扭头叮嘱:“你那些东西可都得收好,平日出门记得上锁。”
姜绾正想说什么,崔娘子捏住她的唇瓣,“知道你想说姐妹们都是好人,可你这封了诰命全军营都知晓,保不齐军营里哪个毛小子眼热,你可得清点清楚!”
姜绾被预判了,笑得有些无奈:“好,都听崔娘子的。”
人群被遣散。
姜绾回了房间,立时被满屋子金玉炫光亮得眯起了眼睛。
她宝贝似的到处摸了摸,畅享了一下自由后躺平混吃等死游历天下的快乐生活,唇角弧度越来越大。
姜绾心情好了许多,连带着刚才在营帐中与陆凛争吵残留的不快也彻底消散。
没一会,秦护卫去而复返,敲响了她的房门。
姜绾开门一瞧,却见秦护卫带着几个小厮鱼贯而入,拎着食盒。
炙烤羊肉、胡椒驴肉馍、四味烤猪蹄、芦菔炖排骨等,全是她爱吃的。
姜绾不明所以:“这是做什么?”
秦护卫冲她微微颔首,恭敬道:“侯爷说,这个时候伙头营没有食物了,今日又是您封诰命的好日子,值得庆祝。”
“不仅给您备下这些菜,还有几坛好酒,想着万一您会想与人庆祝。”
姜绾听到是陆凛准备的,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倒是想得周到。
姜绾轻哼一声,随口应下:“替我谢谢兄长,这桌酒席甚合我意。”
送走秦护卫,姜绾喊了崔娘子和亲近的元娘与苏青还有王老虎几人进房间庆祝。
酒喝到半夜方休。
姜绾酒量不好,只浅饮了小半杯不到。
她拿着衣服进水房,放了热水洗澡,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躺回到床上,倒头呼呼大睡。
白净软糯的小脸上泛着红晕的光泽。
二楼房间。
赵氏躺在床上,手脚都被铁链锁住,疤痕交错的脸上几乎完全无法分辨出情绪。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烛火。
昏黄的灯光被层层叠叠的轻纱切割成规整的光影。
即便是暖色的光线也无法压住房间里的阴森寒凉之感。
陆凛就坐在床边,手中把玩着床边垂落的锁链。
寒冰锁链在他手里散发着森森寒意。
赵氏轻笑出声,疲惫的身躯实在抽不出力气来咳嗽。
“真是大快人心,你也有被人戏耍的一日。”赵氏眸色阴鸷,死死盯着他,一副恨不得他去死的架势。
陆凛抿着唇:“母亲也觉得她是在戏耍我么?”
“可她说,她拿我当亲人。”
他捏着锁链,眸光转向床踏上病恹恹的人:“母亲,她待我真好,比你,比父亲,比我自小长大见过的任何人待我都要好。”
“这难道不是心悦于我?”
赵氏嗤笑出声,眼含嘲讽:“心悦你?你也配?”
“她知你十岁时亲手杀死养了三年的爱犬,食其肉,剥其皮,用那盆狗肉庆贺十岁生辰么?”
“她知你十六岁宁救外人兄弟,害你父亲枉死敌军之手,死前受尽折辱,留下遗言骂你废物么?”
“呸!畜生玩意儿,也配有姑娘喜欢?”
陆凛抿了抿唇,眸中毫不掩饰自己的自厌自卑:“母亲说的是,我这样的人,本不该得到任何人的喜欢。”
他周身气场越发冷冽,低迷厌弃到身上几乎没了活人气,仿佛一尊行尸走肉坐在床。
赵氏眼中闪过痛快之色:“很好,我的乖儿,这么想就对了。你这种烂人,合该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生活在不见天日的烂泥之中,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关心与爱护。你就该断子绝孙孤独终老,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陆凛红了眼眶,如同孩童般抱起赵氏的手蹭了蹭:“母亲,这般暗不见天日的日子,有您作伴,我真开心。”
赵氏身体微僵,几乎咬碎后槽牙。
陆凛又轻笑起来:“日后下了黄泉,咱们一道去见晏弟,想来他会开心迎接咱们二人。”
说到这儿,他又忍不住微微蹙眉:“只是多年不见,不知晏弟在黄泉之下医好他那张脸没有,那样多又密的疤爬在脸上,我怕是认不出他。”
赵氏像是被人戳到痛处:“滚!你给我死远点!即便下了黄泉,我也不会与你这种烂人一道走,你不配提起晏儿!莫要脏了他的名讳!”
可恨她被点了穴,身体动弹不得,否则这会早扑上去撕烂他那张阴森鬼气的脸。
陆凛笑容形同诡魅,无端衬得满室飘动的轻纱鬼气森森:“绾绾那样单纯又温顺的小绵羊,用您与父亲从小教我的手段来驯化怕是不妥。”
“没人教过我要如何与人为善,您说我现在学,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