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曾经养的一只小狗,她第一次用零食教会了小狗“坐下”的指令。
每扯一下缰绳,马儿便会根据她的心意来调整方向。
好似马儿真能听懂她的话。
太神奇了。
就是跑起来风还挺大的。
骑服布料轻薄透气,她被冻得有点难受,但架不住骑出感觉来,怕被陆凛发现,只能偷偷忍着,压下喉间痒意。
她绕着球场慢慢走了两圈,停在陆凛面前,兴奋道:“兄长,我会了!”
陆凛嗤笑:“这算什么会了?路边瘸腿的老婆子都比你走得快。”
姜绾被损了也不恼,只是仰着小脑袋冲他得意:“哪有一步登天的?我能驾着它小跑两步,已经很厉害了!”
她坐在马背上,只能俯视陆凛。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从高出俯视陆凛,他看起来好像比之前要好相处一些。
没那么阴冷,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忽然,陆凛攀住了她的马鞍,跟着上了马,将她整个人环住。
姜绾感受到身后贴上来的滚烫身躯,有点傻眼:“兄长你这是做什么?”
陆凛将臂弯里的豆绿色兔绒披风袄衣裹到她身上:“今日就到这,该回了。”
姜绾忍不住想往前挪:“这不合适吧……”
虽然马背上的是双人软鞍,可男女共乘一骑未免太暧昧了些。
她看不见陆凛的神色,只能听到他低沉的声音自耳边传来:“怕什么?谁敢议论,本侯拔了他的舌头。”
姜绾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大片:“我的马车呢?我可以坐马车……”
她话没说完,便感觉到腹部被人拍了拍。
身后传来极淡的声音:“绷紧,别塌腰。”
姜绾下意识照做,察觉两人越发亲密后,又有些恼了:“兄长!”
她涨红了脸,下意识左顾右盼,才发现她的马车早跟着秦护卫他们回去了。
整个球场上除了他们二人,哪还有旁人?
陆凛摸了摸她的脑袋:“放松些,躲我怀里,没人会瞧见你。”
姜绾还不待反驳,只觉手里的缰绳被一双滚烫的大掌夺走,身后的人再次贴了上来。
“驾!”耳边响起厉呵声。
黑马像是终于扬眉吐气,猛地窜飞出去。
因着惯性,姜绾狠狠被嵌进他的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
骑服布料轻薄透气,她原本坐在马背上有些冷,这会被他拥着,后背好似全然没有遮挡般贴在他胸膛。
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他胸肌起伏的轮廓。
他用披风将她裹住,把她脑袋往怀里按了按:“怕冷便往里缩着些,别探头。”
马背颠簸,她被他环在怀里,随着奔跑,两人的身体反复上下轻微摩擦着。
她的脸色越发滚烫,挣脱不得,干脆摆烂地缩回他的披风里,眼不见为净。
可眼睛瞧不见,其他感官又开始作怪。
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冷冽清爽的薄荷气息,也能听到他胸膛里心跳震颤的声音。
不仅是胸膛,她的股后紧紧贴着他的大腿内侧,随着黑马的奔跑不停来回摩擦。
她的腿先前自己骑马时被吹得有些冷,靴子里的脚已经凉得没了只觉。
这会被他滚烫又紧密地贴着,不仅手脚俱暖,后背都出了一层细细的蜜汗。
姜绾想到什么似的,又探出头来:“到军营外数百米处便放我下来罢,莫要叫人瞧见咱们这般。”
陆凛挑眉:“我说了,没人会议论你。”
姜绾恼道:“万一让世兄们瞧见,传到我娘耳朵里怎么办?”
“我不想让我娘担忧!她本就不喜欢我与你走得太近!”
“为何?本侯待你不好?”陆凛的声音冷淡了些。
姜绾低着头,睫羽轻颤:“我只是想让我娘安心些。若她看到我与你走得近,定然会担心。”
陆凛嗤笑:“你待在本侯身边,自然衣食无忧,安全无虞,有什么可担忧的?”
姜绾急了:“那不一样!你的名声都那样了,我娘肯定会担心啊!”
陆凛沉默,驱策着马跑得更快。
姜绾被扑面而来的冷风打得睁不开眼,只得又缩回到他披风底下。
腰间箍着她的腰越收越紧。
姜绾察觉到他的怒火,尽管腰间被箍得生疼,也只能生忍着。
怕惹怒了他,真被他带回军营里,万众瞩目,过分惹眼。
不久后,军营里嘈杂的训练声隐约传来。
姜绾知道这是快到了,忙不迭去扯他的衣角。
陆凛却并未有要停下的意思。
姜绾有点着急了,又扯了扯他的衣领:“兄长,你放我下来!”
陆凛只当做没听到,驱策着马一路进了大营。
姜绾心头微跳,甚至听到了士卒们一路跪拜行礼的声音。
他故意的!
她心中生着闷气,冷不丁头顶披风被扯落。
陆凛已率先下了马。
不等姜绾反应,他又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以不容抗拒的姿态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来,姿态仿佛是在抱他的女人。
松开她时,他甚至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士卒们瞧见了,脸上是早已习以为常之色。
只有几个刚刚马球场上回来的小厮目瞪口呆地盯着两人亲密的举动,有些傻眼。
是容璟城与梁觅身边的人。
姜绾也恼了,脚一落地便将他推开:“你故意的!”
陆凛冷淡地将马鞭丢给秦护卫,睨她一眼,语气森冷疏离,更甚从前:“那又如何?与本侯共乘一骑回来,难道还给你丢人了?”
姜绾只觉得他不可理喻,揪着她一句错话不放,便能不顾她的想法,强行将她带回来。
她分明提前好声好气与他沟通了,让他帮忙提前放她下来。
他呢?
非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大庭广众之下刻意摸她的脸对她姿态轻薄。
全然不顾她的感受与顾虑!
她恼怒道:“这根本不是丢不丢人的事,兄长何必曲解我的意思?”
“你是男人,自然无人说你闲话,我是个寡妇,兄长明知这些,做事之前能不能也稍微顾及我一些?”
“我娘看到我与你在一处会担心的,她又不长住北境,让兄长与我避讳着些,不过是想让母亲安心!”
陆凛冷着脸:“我说了,是你们庸人自扰,本侯身旁是北境最安全的地方,没什么好担心的。”
秦护卫和四周的士卒察觉情况不对,忙都装作忙碌跑远了点,生怕会被波及。
姜绾被他过于自负的态度气笑了,“是吗?没什么好担心的?”
“兄长可真自负啊。”
她深呼吸一口气,满腔怒火在他高高在上又固执的眼神里喷涌而出:“你身边最安全,兄长不若去北境城问问,有谁家愿意将女儿送来你身边?”
“兄长自己在外名声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是吗?”
“于他们而言,你是比突厥还要恐怖的洪水猛兽!”
“姜绾,你别得寸进尺。”陆凛暗含警告,眼神森冷地盯着她。
姜绾怒火上头,心头早憋了许多话,干脆趁着这个空一吐为快:“我先前就给你提过退伍伤兵的惠民政策,你不仅不推行,还让人将闹事的伤兵打了一顿!”
“平日你对下属也总是板着脸无比严苛,几句话不对便要将人开膛破肚,要么就丢去喂狼。”
“你像个杀人狂一样,谁敢安安心心待在你身边?”
四周士卒听得心里直竖大拇指,若非不合时宜,他们都想全体起立给姜大夫鼓掌了。
说的全是他们的词儿啊!
姜绾气得眼眶通红,憋屈了这么多天的怒火一股脑全部宣泄出来,朝他吼道:“我娘就是不想让我待在你身边,哪天丢了小命都不知道,明白了吗?”
陆凛脸色绷紧,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神情无比骇人。
周身的气场阴鸷威严,盯着她时,眼神异常阴森。
姜绾竟从里面看出了森森杀意。
没有眼花,也没有错觉。
就是直白又不加掩饰的杀意。
他真的想掐死她。
就现在,就在这。
姜绾满腔怒火被后背升腾起来的阴冷感扑灭,头皮发麻的感觉一路从后脑勺蔓延向后背,传遍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直面死亡的感觉。
又来了一次。
姜绾忽然委屈起来,觉得自己的话一点也没说错。
谁家好人没事敢待在他身边?
她没想哭,但情绪一激动,眼泪便不受控制地自己掉下来。
姜绾忽然捂住脸,猛地蹲下缩成一团,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呜呜呜呜呜……”
“明明就是你做错了,凶什么啊……”
“北境侯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还想杀我……呜呜呜呜……”
委屈和恐惧像是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潮水,她的心脏瞬间被下压到水底几百米深处,恐怖的压力和窒息感让她无所遁形。
她控制不住情绪。
如果不哭的话,心脏就要爆炸了。
她哭得惊天动地,委屈又崩溃的声音传遍整个校场。
乌泱泱的士卒们听得心疼不已,抓心挠肺。
那团糯叽叽的绿色小白菜就蜷缩在北境侯脚边上。
北境风雪数载,向来荒芜苦寒。
好不容易就出了这么一株小绿苗。
平日里他们都拿她当宝贝似的敬着供着。
可这会谁也不敢壮着胆子去哄人。
铁头嗷呜嗷呜地赶来,一脑袋将陆凛拱开,护犊子似的将蹲着蜷成一团的姜绾护在身后。
雪狼怀里的哭声更大了,一抽一抽的。
角落里,李军医无声地对着楚卓的轮椅,上去就是一脚。
“咕噜咕噜……”
楚卓被轮椅带着,轻飘飘停在陆凛和姜绾中间。
“……”
他尴尬又僵硬地舔了舔嘴唇:“啊哈哈……那什么……我……你们……那个飱食应该快好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