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的北京已经从爽朗的深秋迈向凛冽的初冬,傍晚时分的太阳没什么威力。
从地铁站出来到田径集训基地还有一段路,北风一吹,便是一阵寒意袭来。
路银星缩着脖子裹紧了外套。
一直在J省长大的宁以涵也不太习惯,嘟囔着:“早知道听我妈的话,把围巾带上了。”
林风看着两人摇摇头,从包里掏出了两条一模一样的棕色围巾,递给了两人。
“戴上吧,还得走一阵。上来第一周就感冒,李振年只会觉得你们没做好准备。”
宁以涵只知道林风曾经是李振年带的队员,并不知道两人间微妙而复杂的情感关系。因此,她只当林风是在提醒。
“也是!我听说李指导可严格了。”
林风没再说话,只是熟练地走街串巷,带着她们来到了一处略显陈旧的大铁门前。
铁门上挂着块白色牌子,上面写着国家体育总局训练局,这是大院的入口。
林风在打电话,和那头的人确认着流程。
路银星站在门口有些恍惚,看着那排字发愣,没想到自己真的已经站在了国家队的大门口,朝着世界的舞台跑去。
“到了。”路银星低喃道。
宁以涵的情绪激动,她把手机递给路银星,赶忙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说道:“你帮我拍条视频。”
“好。”路银星认真地给她录像。
宁以涵看着自己和大门的互动影像,一下搂住了路银星的肩膀:“你手好稳!”
林风和队里的人在门口碰上了头,简单寒暄了几句,便把她们往宿舍楼领去。
“这儿的楼都有些年头了,可能有些旧。你们两个人正好能住一间。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找宿管阿姨。”
林风看着宿舍楼的布置,接话道:“比我们那时候还是好上些的,可不许嫌弃啊。”
宁以涵赶忙摆手,回道:“不会!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而且我们是来训练的嘛。”
路银星现在觉得,有宁以涵这么个会说话的人在身旁,自己只需要点头就没错了。
“嗯嗯。”她付诸实践。
国家队安顿她们的人听完笑了笑。
“行,今天也挺晚的了,明早六点晨训,在室外田径场,你们可别迟到了。”
说完,那人还好心地补充道:“李指导最讨厌迟到,最好也别踩点。”
“您就放心吧!我们肯定提前到!”宁以涵拍着胸脯保证,还不忘拉上路银星,“对吧?”
路银星继续点头秒跟:“没错。”
“好好休息,明天见。”林风帮两人关上门。
收拾床铺的时候,路银星把之前宁以涵送给她的米奇头箍小心地戴在了兔子玩偶的头上。
“你竟然还带着!”宁以涵指着头箍惊喜地说道。
“你送我的,挺好看的。”路银星如实答道。
“嘿嘿,你喜欢就好。”宁以涵摸了摸后脑勺。
-
同一时间,田径馆办公室里,林风正过来交各种资料和表格。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坐在沙发上盘核桃的李振年,嘴角下意识就拉了下来。
李振年手里的两个核桃被盘得满是油光,时不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林风垂下目光,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这是路银星和宁以涵的入队资料。还有体检报告、训练计划、承诺书。”
“嗯,放桌上吧。”李振年的声音低沉,
林风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
“林风啊。”李振年喊住了她,随手拿起桌上的资料和训练计划翻了翻,
路银星的照片印在第一页,扎着马尾的女孩眼神清澈透亮,眼底藏着隐隐的倔强。
那模样,很像二十年前的林风。相仿的年纪,如出一辙的眼神。
李振年有一瞬间猜到了,林风为什么会愿意重新回到短跑的世界里了。
“路银星确实很有跑出去的机会。”
林风停下了脚步,但真的很不想转身。
来之前和陈晶那场酣畅淋漓的吐槽已经说明了她现在对李振年的态度,但碍于李振年的身份地位,她也不可能真的当没听见。
林风缓缓转过身,看着李振年坐在沙发上的背影。
“路银星的前程确实一直在进步,但和世界顶尖水平比起来,还不够。”说着,李振年站起身,朝着林风迈步,“短板不补,怎么和那些黑人比?”
李振年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但走路的气势还是很足的。
毕竟,他在短跑队主教练这个位置待了快三十年。这地方算是他的地盘。
林风深呼吸,尽量保持心态平和,回道:“路银星才十七岁,她不需要用你当初的方法来补。”
“我哪种方法?”李振年锐利的眼神冷冷地射了过来,“我当主教练这么多年,带出来的运动员成绩有目共睹。”
林风继续吸气,没接话,只希望能早点儿离开这间办公室。
但李振年没打算放过她,继续道:“而且,你也知道路银星她身高不占优,算是步频型选手吧?她天赋自然有,但她能靠天赋一辈子吗?她和你挺像的,你当年也有天赋......”
“李指导。”林风终于打断了李振年的长篇大论,“路银星是路银星,我是我。”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李振年,那个佛系躺平逍遥自在的林风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会为自己在乎的东西争取的辩手。
林风直截了当的反驳让李振年的眉头微微皱起。
“路银星的后程比我好,我是步幅型,她是步频型,她不需要成为第二个谁,我也不需要任何人成为我。”
这下,李振年盘核桃的手也停下了。
说话这段话,林风转过身,离开了办公室。
李振年坐回了沙发上,再次拿起那沓资料,认真看起了路银星和宁以涵的所有信息。
窗外,田径场上有一些队员正在跑步,一圈接着一圈,一看就是在加练。
李振年看了一会儿,欣慰地点点头,站起来把核桃放进了口袋。
“林风,我会告诉你,只有训练才能让人成长。”
-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田径场上几盏灯微微亮着,提供着有限的光源。
路银星和宁以涵就早早来到了操场上,生怕第一天就迟到,碰了李振年的逆鳞。
“我们先跑两圈吧。”路银星提议道。
“好啊。”宁以涵点头,立马活动起手脚,让身体热起来。
本来以为这个点够早,但两人才跑了半圈,就在操场上和不少人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