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载着一行人往省队的方向开，窗外的街景让路银星放松了不少。
欧洲飞回来的航班时间太长，座位狭窄，她没怎么休息好。熬了十几个小时到现在，总算是顶不住，昏昏沉沉进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熟悉的J省训练基地已经近在眼前了。
宁以涵在旁边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哒响了一声：“终于到了！这趟飞得我腰都要断了。”
“回去多睡一会儿。”林风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但总局那边安排了一次谈话，关于李振年的调查，需要你们配合一下。”
“现在去吗？”路银星依次拿上自己的行李箱，心里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林风拍了拍路银星和宁以涵的肩膀，安慰道：“对。别太紧张，有什么说什么就可以。你们知道的，我一直和你们站在一起。”
“我肯定是不紧张的！我要努力锤死他！”宁以涵叉腰，气势十足。
路银星跟着点点头。虽然李振年的的确确给自己带来了不少心理创伤，但她跑到现在，好像也释然了很多。
谈话是在基地的一间小会议室进行的。三位工作人员坐在路银星的对面，桌上是录音设备和笔记本电脑。
整体氛围很严肃，空气中弥漫着低气压。
最左侧的工作人员认真核对完姓名后，便问了一些关于集训期间的具体情况，以及，宁以涵在餐厅录下的那段对话。
路银星回答得不急不缓，话不多，但陈述得很平稳。
工作人员没有追问，只是记录。只有中间主导对话的人，偶尔停下确认某个细节，然后便继续向下推进。
“你在集训期间有没有听到过李振年提到‘返点’这个说法？”
“没有。”路银星摇头。
“他有没有向你提出过其他类似的要求？”
“没有。”路银星再次摇头，“我和李指导的沟通很少。”
或许，当时李振年是想等自己真的转到他手下，再慢慢“剥削”吧。
可惜，他落马的速度比路银星转组的速度快多了。
“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工作人员点头。
至此，路银星这儿的调查和谈话便告一段落了。
路银星站在门口，靠在墙上等着宁以涵。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里，宁以涵的问答还在进行着。
相比路银星的淡定，宁以涵显然情绪激动不少，颇有义愤填膺，为正义发声之势。
尤其是说到自己的那份录音，更是绘声绘色，生怕工作人员不相信似的。
“这段录音，你是什么时候录的？”工作人员依照惯例确认。
“那天早上在酒店吃早餐的时候，他就坐在我对面，我就悄悄把手机开了录音，把他的罪证全都保存了下来！”宁以涵说这话的时候不由得挺起了胸膛，相当满意自己的正义之举。
工作人员又和宁以涵反复确认了录音中的几处细节，拉扯了好一会儿，才结束了谈话。
“你等我很久了？”宁以涵一出门，就撞上了路银星的目光，“我就是一想到讨人厌的李振年翻不了身，我就激动。”
路银星点头：“他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荣耀回国的第一天，双子星先是在小会议室接受了长达一个小时的调查，然后又被拉到大礼堂进行了一个小时的经验分享，可谓是行程满满。
台下省队的队员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换了一批新人。
路银星看着陌生的年轻面孔们，心里有点儿恍惚。
曾经302寝室一起的曹心怡现在被选入了国家队，在200米的道路上越跑越远。但同期的马文心却连省队都待不下去，单招考上了体育大学，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思考间，宁以涵已经完成了她的分享。
“接下来，让我们亚洲纪录保持者来分享吧。”宁以涵笑着转头说道。
路银星这一次和此前几次分享时的心态不太一样。
之前她可能只专注在技术该如何改进和提高，但路银星走过国家队和李振年这一遭之后，突然领悟到健康可持续心态的重要性。
林风曾经一直问她，究竟为什么而跑步。
如今，坐在台子上的路银星有了新的答案。与此同时，她也想把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传递下去。
于是，在分享的末尾，路银星把这个问题抛出。
“最后，问问自己为什么跑步吧。也许，当你找到答案的时候，就能心无旁骛地跑下去了。”
两位世界级选手的分享结束，台下掌声雷动。
林风依旧喜欢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她远远地看着两位徒弟意气风发地和后辈分享亚运会和钻石联赛的故事，心里跟着为她们高兴。
而当路银星坦然地把问题抛向她的后辈的时候，林风的眼眶默默湿润了。
这个问题是她抛给路银星的，但同时，也是给自己的。
曾经的林风以为，自己一辈子就该在程远中学做个闲散体育老师，混到退休结束自己激流勇退的一生。
跑步的意义之于她可能迟早会从奋斗过的事业，变成退休后强身健体的锻炼。
可偏偏林风她遇到了路银星。
于是，准备归隐的人不甘心天才被埋没了，而埋头跑的人渐渐学会关注四周的风景，也慢慢跑向了更远的地方。
林风悄悄地仰起头，努力克制住眼眶中的泪水。
直到，台下的队员已经离开了礼堂，路银星和宁以涵从台上下来，找到了林风。
“林教练，我们是不是很有师姐风范？”宁以涵挺胸自信地问道。
林风迅速眨了几下眼睛，把眼眶里残余的那点湿意压了下去。“嗯，挺有的。”
但这掩饰的模样，还是被宁以涵敏锐地捕捉到了。
“林教练，你刚才......是不是哭了？”宁以涵问道。
“是沙子进眼睛了。”
“礼堂里有沙子？”宁以涵用怀疑的语气说道，转头还看向路银星，似乎是在和她确认。
“那可能是灰尘。”林风决定直接转移话题，“走吧，食堂该开饭了。”
“今天是周一，有你最喜欢的玉米排骨汤。”路银星补充道。
宁以涵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把刚才的事情抛之脑后，主动走在了最前头。“出发！立刻出发！”
林风朝路银星挑了下眉毛，和她并肩走在宁以涵的身后。
路银星微微勾起嘴角，默契尽在不言中。
食堂的一顿饱餐后，林风关照道：“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正式开始备战苏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