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C的案子就这么结束了,结局以楚隳生接受真正的审判,其余爪牙要么收监要么现场击毙为结束。
但这绝对算不上一场皆大欢喜。
殡仪馆内,东分局和特警队几乎全部人员都来了。鲜花丛里摆放的不是遗体,而是三个骨灰盒。
查尔斯将炸弹贴在了马甲后面,通过匕首触发。他想到了警方一定会缴械,他想要的就是在最后拉着人和他一起,尸骨无存。
程瑜站在吊唁的人群中,凝望着那个属于余光民的骨灰盒,下颌骨生锈一般死死锁住,将上下牙齿焊在一起。
黑白的照片里那人还是笑着的,就和之前很多次她在队里看到的那样。可也就是这样的人,到最后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是一群人东拼西凑才捡回来能够收敛的尸骨。
东分局刑警队所有人的老大哥,就连程瑜自己都比他晚几年才来队里。要不是因为之前任务受过伤,队长就轮不到程瑜。
余光民有时候经常会在队里开玩笑,说自己现在就适合做一些二线的事。就算有任务需要,他也会离危险远远的。
“哎呀,回家让老婆孩子伤心了怎么办?”
程瑜就知道,像他们这种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擦去眼泪,她将花放在灵盒前,朝着三个骨灰盒都鞠了一躬,这才转身去往另外一边。
除了余光民的妻女,还有其他两位特警的家属也在那里。
一个看上去已经中年,哭得几乎昏厥。另外是一对中年夫妻,抱着儿子生前的衣服泣不成声。相比之下,余光民的妻子林语榕看起来平静许多,她紧紧拉住女儿,只是无声地落泪。
其他两位殉职特警的家属很快就被特警队前来吊唁的人请走,只剩下林语榕留在那里,凝望着不远处的骨灰盒发呆。
她知道,她自己现在还不能崩溃。她有女儿,葬礼还有一些流程,她必须等所有事都处理完了,才可以躲起来好好哭一场。
也许是妈妈的强撑感触到了孩子,六岁的小女孩儿就算眼睛通红,也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就算偶尔有些拦不住的眼泪,也很快被余昕玥自己的小手擦去,不让别人看见。
程瑜走过去蹲下,心疼她因为用力擦拭弄红的眼角,递过去了一张纸。
余昕玥以前见过程瑜,在很久之前。那次是爸爸受伤,这位阿姨在医院和她一起等医生,中途程瑜给她变了一个魔术,说她吃完糖后爸爸就能出来了。
这一次,程瑜依旧给了她一颗糖果。只不过这次程瑜没有和她说吃完糖爸爸就回来了,只是挤了一个笑容,和妈妈一样笑得并不好看。
“程阿姨,这次的魔术失效了吗?”余昕玥吸了吸鼻子,将手里的糖拿起来,就像是一种神秘的仪式。
程瑜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陷入了沉默。
“玥玥,听话。”林语榕哪里看不出程瑜的窘迫与无力,要不是真的无法办到,哪里会有人舍得去打破一个孩子纯真的幻想?
程瑜直起身,将目光落在这个维持着平静的女人身上:“嫂子,保重身体。接下来如果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
面对着程瑜,林语榕反而没有什么礼仪,只是木愣的点头。这不是生疏,相反的这是因为她知道程瑜以及东分局那一群人,在这种时候她都可以不去维持那一套礼节,可以让自己的情绪流淌出来,不用费力气压制。
这些都是余光民生前经常会提到的一群人,是比她了解他还长的一群人。
“好。”就在程瑜打算离开让林语榕独自静一静的时候,她开口了。
程瑜回头,看到的又是那一双被悲伤灌满的眼睛。她垂下眼睛,走到门口,蒋澈正在这里登记慰问金,一边擦眼睛一边扫码。
“程队。”蒋澈看见程瑜,打了声招呼。他没有多留,登记完就拿着花进去。
负责帮忙记账登记的是经常跟着余光民的高磊,他也朝着程瑜打声招呼,然后继续整理自己收到的或转账或现金。
程瑜刚刚进来的时候没给,现在是来补的。在填写登记的时候,她看到了包括蒋澈楚絮在内好多个熟悉的名字,有些是因为一些原因没有来的,但是名字在这里,就比如现在还被医生勒令不许下床的杜橙。
余光民的殉职给了东分局刑警队所有人一个沉重打击,平时互相耿直打闹的同志战友此刻都发现自己只剩笨嘴拙舌,能够实际一点的表达自己心意的就只剩在这里掏钱。
不是攀比不是可怜,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拿出来,给所有人的好大哥遗孀一点心意,替他尽一份未尽的责任。
葬礼正式开始后,高长东主持了仪式,开始介绍三位殉职人民警察的生平,致悼词。程瑜听着,每到一处她经历过的场景就会想到余光民当时做过的动作,说过的话,无比清晰。
葬礼一直持续到下午,下葬后,众人才各自离开。
程瑜自告奋勇,帮忙把林语榕母女送回家,这才算结束了她今天的所有事。东分局给这次任务的所有人放了一个假,只要没有任务,轮好值班,就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不快不慢地回家,程瑜兴致依旧低沉。在901和902的楼道中间站了一会,她这才打开那个已经拆了警戒线的901大门。
这个家重新热闹了起来,旺财不再喵着满屋子找人,和以前一样就在沙发上趴着,看见程瑜回来了也就是抬了一下头。
它的碗里有水有粮,猫砂也干干净净。
书房门紧闭,里面不用看就知道还是一片狼藉。卧室门半掩着,程瑜踢了鞋连拖鞋都来不及找就进了卧室,在床上找到了那个同样休息在家的女人的身影。
裴清脖子上还裹着绷带,被刀子划破的伤口虽然不致命,却也伤到了喉咙,导致她说话会有几天沙哑。
可能是因为被带走的那几天没好好休息,整个人不仅瘦了一圈,还会时不时出现胃疼。
程瑜有问过,但裴清都只是含糊带过。她猜到这中间并不轻松,只是裴清说的简单,就好像只是一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