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生活是本书的话,那岁月的纸张在缓缓翻过时一定留下了一声又一声的沙沙声。翻过的书页上能看到春日的花、夏日的树、秋日的落叶与冬日的雪。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相爱的人。
偶尔书页会停下来,将其中的一些景象通过文字的方式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嗯……也可能是图画,谁知道呢。
就比如这一天,在东分局门口接力堆雪人传统又持续下去的第三年,刑警队长的位置换成了蒋澈坐。
队里来了新人后,他就将这个带徒弟的任务交给了杜橙,美其名曰最近加班了好几天,他想要早点回去见老婆和闺女。
“橙子,你知道的,我闺女刚出生不到半年……”他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可怜巴巴的眼神看过去,看得几个新来的面面相觑,独留杜橙面无表情盯着他。
良久,杜橙才妥协。自从楚絮调到总局做刑侦支队副队长继续管反诈相关案子后,就变得更忙了。这不,不久前才和她说今天下班又要推迟,让她记得想她。
不说也会想的啊……
她叹口气,又恢复成平时温和的模样,扭头对几个新来的露出酒窝:“你们好,我就杜橙,叫我名字就行。这是队长蒋澈,副队长高磊还没回来,晚点介绍。”
新来的一个小姑娘比起当初杜橙来时外向多了,她立马露出星星眼:“来的时候程局说橙姐是咱们队里最能打的!真的吗?”
杜橙愣了一下,她嗯了半天,想出来一个合适的回答:“不好说,也许今天之后就不是了,要去训练室试一试吗?”
蒋澈都走出去好几步了,又扭头回来,神色严肃:“记得录像发出来!这是传统!”
“别管他,走吧。”杜橙按了按脑壳。
“啧,干什么?不信你们去问程局!”蒋澈嚷嚷着,但零个人在意他。
被反复提到的程局,也就是程瑜本人正坐在东分局副局长办公室准备下班。一个小时前,她刚煞有其事地喝着茶给自己老婆打完电话。
“今天能准时下班么,我去接你啊~”程瑜脸都笑成花了,可惜视频对面的女人完全没有看她,正在忙着换衣服。
“可能不太能,不过应该不会太晚。临时加了台手术,难度不大,大概一个多小时左右。”即将进无菌室,裴清拿起手机简单交待了一下就挂断了电话,连个拜拜都没说。
程瑜:“……。”她撇着嘴,将桌边那个小小清人偶拿起来狠狠谴责,“刚结婚几年啊就开始嫌弃我了,嘤。”
谴责完小人偶,她将手抬起来,唇蹭了蹭那枚温润的墨玉戒指。随着时间,它的颜色越发深邃,比最开始到手时深沉了不少。
这就是时间啊,它会让有些东西变得越来越厚重。
程瑜又高兴了,喜滋滋处理剩余的工作。
准点下班时她路过以前的队里,看见杜橙正带着几个新人往外走。
“加练?”程瑜打量了一眼几个人,都是好苗子,前途不可限量。
杜橙将自己无名指的戒指摘下来,仔细在兜里放好:“程局下午好。他们有点兴奋,反正不急着下班,不如去训练室带着玩会儿。”
玩,会儿?
这人怎么还是那么喜欢体术搏击?程瑜可没有错过刚刚杜橙提到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几分的样子。楚絮每次得了空出来时都说她们家橙子是世界上最温柔可爱的橙子。
世界上最温柔可爱的橙子能一个打十个。
“记得视频。”程瑜上手拍拍她的肩,又凑近了小声道,“主要是楚絮想看。”
“程局……”杜橙一副没招了的样子。
“哈哈哈哈,走了走了。”程瑜朝其他几个人竖起了大拇指,然后挥挥手走了。
后面,看见程瑜走远了的几个人才围过来:“橙姐,真是传统啊。”
“橙姐,你结婚了吗?”
“橙姐橙姐……”
……
矮楼、高楼、矮楼……
程瑜在路边看着傍晚的城市,少有的闲适。天已经暗下来了,但又不是那种阴沉的样子。远处的云分了层,将光从暖色调到冷色调过渡,是一个很好看的自然渐变。
这样的天只会在天气比较好的时候才会有,明天一定是一个大晴天。程瑜突然想到了一个笑话:经常**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她现在就想说:经常熬夜的朋友都知道,天空总是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早还是晚。
小时候程瑜总是熬夜,因为她要思考为什么她为什么要活下去,为了什么?所以她一定要出去,“逃出”那个窒息的、一眼能望到头的地方。所以到燕市后她也常熬夜,是旧有习惯也是因为工作。
而现在……
她听到有人叫她,就在一阵车鸣声后。她回头,看到换了便衣的裴清,臂弯里还搭着一件大衣。
“还好没有太晚,之前咨询的售楼处现在还没有到关门点,我们先去看房还是吃饭?其实我有些饿,但是现在去吃饭的话就看不了房了。”
两人最近定下了换个房子的想法,决定在东分局与总局中间选,这样以后如果程瑜调去了总局也会方便不少。
当然,两人是以一附属为中心画的圆圈,在离总局最近的方向挑的。而刚好,最近那边附近确实有新楼盘开售。三室的洋房公寓,很适合现在的程瑜与裴清。
将外套穿上,裴清自然而然地等着程瑜帮她把脑后的长发理好,她下班不喜欢束发的习惯持续到现在,总觉得勒着头皮疼。
程瑜老是笑她,很久之前就没有把头发扎起来过。至于有多久,她们彼此心知肚明。
“吃饭吧,现在其实还早。”程瑜眨眨眼,“明天我也休息,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挑选我们未来的家。”
她故意将整字拉长,倒退着走了一步,在即将撞到路灯时灵活地转身避开,替裴清打开车门。
“哦,忘了问。裴医生,赏脸和我一起有个家?”
自从三年前裴清和程瑜举办了一场没有结婚证的婚礼后,两人就默认自己就是已经成婚的事实。她们自己给自己的婚姻盖了无形的章,戒指就是凭证。
也是从那以后,程瑜会在叫阿清的时候时不时插一个老婆的称谓,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她裴医生了。
“家啊,我们不是一直都有吗?”裴清弯起眸子,钻进车里,“乐意之至,程局长。”
故事到这里本应该继续翻页,但中间出了一个,小小意外。
次日去售楼处时,程瑜因为突然有一点急事,临时要去一趟局里。时间虽然还早,裴清还是决定先打车到售楼处等她,免得程瑜还要回来一趟。
售楼处的人有点多,在确定裴清等人暂时没有看房意愿之后,顾问在询问后给她准备了咖啡,便转身去招待其他客户了。
闲着也是闲着,裴清拿着顾问留下来的楼房简单翻阅了一下。其实她心里有心仪的户型,今天来只是想看看样板房和具体情况。
楼书上的户型图更具象化一点,她可以现在就简单思考一下哪些地方需要改造,那些地方需要加增。
或许是因为专注,裴清没有注意到旁边什么时候凑过来一个看起来也是三十多岁的男人。他同样端着一杯咖啡,西装革履,中等身材,打理过的头发看起来有一点油。
“你好,这里有人吗?”男人扬起一个自以为恰到好处的笑,微微弯腰询问。
被人打断了新房构思的裴清微微蹙眉,抬头看了他一眼。周围虽然人多但也留有其他空位,这人过来什么目的一目了然。
裴清将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微微抬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去看楼书:“有人。”
正常来说,这样的情况下男人就应该要走了。但是他不正常,直接在裴清对面拉着椅子坐了下来。
“其实我不是第一次买房,之前有一套别墅,分手后送给我前女友了。嗐,感情嘛,不计较什么得失。现在走出来了,也想着好好生活,就想着重新拥有一个家。”男人扶了一下他的眼睛,自顾自地就开始说起来了。
裴清:“?”她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今天她心情好,不想起冲突。
对面显然将这个冷处理当成了可以得寸进尺的理由,他喝了一口咖啡,自顾自道:“嗐,其实我偶尔也会想为什么自己遇不到一个可以一直陪伴着我的人,有时候回家一个人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就会觉得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