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十五年,正月十六,卯时。
上元节的繁华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街未燃尽的残烛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脂粉气。
御书房内,气氛却冷得仿佛能结出冰渣。
洛尘坐在龙椅上,手中捏着一封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素来含笑的桃花眼中,此刻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杀意。
谢兰因坐在他对面,手中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目光沉静地看着洛尘。
“镇北王……”洛尘将密信狠狠掷在案上,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一个‘请君入瓮’,
他倒是不入瓮,直接把瓮给砸了!”
谢兰因放下茶盏,轻声道:“陛下,信上说了什么?”
“镇北王沈烈,于昨夜子时,在封地起兵。”洛尘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他以‘清君侧,诛妖后’为名,打出勤王旗号,联合北疆六部,号称二十万大军,已经连克三城,正朝京城方向推进。”
谢兰因的眉头微微蹙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二十万?”他轻笑一声,“镇北王在北疆经营三十年,明面上的兵力不过十五万。这二十万,怕是连老弱病残都算上了。”
“兰因,”洛尘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这不是兵力的问题。他打的是‘诛妖后’的旗号,这是冲着你来的。”
谢兰因站起身,走到洛尘身边,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陛下,”他的声音轻柔却坚定,“臣既然坐上了这把凤椅,便做好了被万人唾骂的准备。镇北王要清君侧,那便让他来。臣倒要看看,是他的刀快,还是臣的凤印沉。”
洛尘握住他的手,拉到唇边吻了吻。
“朕不会让你有事。”他低声说道,“朕已经下令,玄甲卫即刻北上,江子雎领兵五万,先行拦截。同时,命江南大营的萧云率军十万,从侧翼包抄。”
谢兰因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陛下,臣以为,仅靠武力镇压,恐怕难以服众。镇北王在北疆根基深厚,百姓对他颇有敬畏。若是一味强攻,只会让他坐实‘暴君’之名。”
“那依兰因之见?”洛尘挑眉。
谢兰因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陛下,镇北王起兵,名义上是‘清君侧’,但实际上,他真正想要的,是陛下的皇位。”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成全他?”
洛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是说……”
“臣要亲自去一趟北疆。”谢兰因淡淡道。
“不行!”洛尘猛地站起身,一把将他拉到怀里,紧紧抱住,“你疯了?那是虎狼之地!你去了,万一……”
“陛下,”谢兰因打断他,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臣是皇后,是这大洛的国母。镇北王要清君侧,臣便让他看看,他清的究竟是谁的‘侧’。”
他抬起头,看着洛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臣要去,当着二十万大军的面,告诉所有人——臣,就是君侧。他们要杀臣,便是谋反。他们要反,臣便让他们死得明明白白。”
洛尘看着他,眼中满是挣扎与不舍。
“兰因……”他低声唤道,声音有些沙哑。
“陛下,”谢兰因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你信臣吗?”
洛尘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朕信你。”他紧紧抱住谢兰因,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但你要答应朕,活着回来。”
“臣答应陛下。”谢兰因轻声说道,“臣还要陪陛下去看明年的上元灯会。”
洛尘松开他,看着他清俊的面容,忽然笑了。
“好。”他低头,再次吻住谢兰因的唇,这一次,不再是温柔的缠绵,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