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十九年,春。
距离雁门关那一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大墨的版图扩张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北狄臣服,四海升平。然而,对于大洛的皇帝洛尘来说,这三年却漫长得如同三个世纪。
他没有立新的皇后。他活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夜夜守着那件染血的凤袍,在梦中一遍遍重温谢兰因坠崖前的模样。
为了寻找谢兰因的踪迹,洛尘几乎走遍了大洛的每一个角落。从北疆的雪原到南疆的密林,他派出了无数暗卫,许下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重赏,却始终一无所获。雁门关下的万丈深渊,除了呼啸的风声,什么也没有给他留下。
直到上个月,一名暗卫从江南传回消息:在苏州府下辖的一个偏远小镇——青溪,出现了一位神秘的教书先生。
那人面容清俊,气质出尘,只是似乎受过重伤,导致记忆全失。他自称“沈先生”,在镇上开了一间私塾,教孩子们读书写字。
暗卫在信中写道:“此人眉眼间,与故去的皇后娘娘有七分相似,且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极淡的旧疤,似是当年为陛下挡刀所留。”
看到信的瞬间,洛尘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张薄薄的纸。
他当即抛下了朝政,只带了最信任的影卫夜九,乔装成富商,连夜赶往青溪。
……
青溪小镇,烟雨朦胧。
三月的江南,草长莺飞,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花香。
洛尘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私塾外的柳树下,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半掩的木门。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清朗温润的读书声从屋内传出,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洛尘的心上。
这个声音,他听了五年,念了三年。哪怕是在最疯狂的梦里,他也从未忘记过。
洛尘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他迈开僵硬的双腿,一步步走向那扇门。
私塾内,十几个垂髫小儿正摇头晃脑地跟着念书。而讲台前,站着一位身穿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
他背对着门口,身形消瘦,长发仅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男子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洛尘手中的油纸伞“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