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御笔题匾之后，“年糕糖坊”在长乐坊的地位便彻底超然了。

街坊们虽知那对“富户夫妇”身份不凡，却只当是贵人垂怜，并未往深处想。直到这日午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巷口，随行的内侍总管王德全亲自上前叩门，众人才隐约觉出几分不对劲。

铺子里，小年糕正趴在柜台上教新来的学徒捏小兔子。听见敲门声，她抬头望去，只见王德全满脸堆笑地走进来，身后跟着换了常服的洛尘与谢兰因。

“陛下！娘娘！”小年糕眼睛一亮，习惯性地就要喊出口。

“咳咳。”王德全连忙轻咳两声，朝她使了个眼色，又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奴才给陛下、娘娘请安。”

这一声“陛下”“娘娘”，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满屋人瞬间僵在原地。

老翁手里的糖勺“哐当”掉在石板上，孩子娘亲端着茶盘的手一抖，茶水溅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就连那个刚学会捏兔子的学徒，都吓得忘了呼吸，呆呆地望着眼前这对曾与自己谈笑风生的“寻常夫妇”。

唯有小年糕眨了眨眼，歪着头看了看王德全，又看了看洛尘和谢兰因，忽然脆生生地开口：“陛下！娘娘！你们来啦！”

这一声“陛下”“娘娘”，没有半分畏惧与拘谨，反而带着孩童独有的亲昵与欢喜，仿佛只是在呼唤两个再熟悉不过的亲人。

洛尘闻言，非但没有责备她失礼，反而蹲下身，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道：“嗯，朕和娘娘来看我们小年糕了。”

谢兰因也走上前，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目光扫过满屋惊惶失措的人，温声安抚道：“诸位不必惶恐。今日我与陛下只是以长辈身份来访，并非临朝听政。小年糕唤我们‘陛下’‘娘娘’，是她的心意，也是我们的福分。”

他顿了顿，转向孩子娘亲，语气愈发柔和：“嫂子教导有方，让孩子既守得住本心，又记得住恩义。这份赤诚，比任何规矩都珍贵。”

孩子娘亲早已泪流满面，跪伏在地哽咽道：“民妇……民妇教女无方，冲撞了圣驾，求陛下、娘娘恕罪……”

“何罪之有？”洛尘扶起她，神色认真，“若连一个孩子对长辈的真心都要治罪，朕这‘承平’二字，岂不成了笑话？”

他环顾四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朕与皇后微服至此，不是为了彰显威仪，而是为了告诉天下人——在这玉京城里，在最繁华的市井深处，有一个小女孩可以毫无顾忌地唤我们‘陛下’‘娘娘’，而我们，也愿意俯下身来，听她说话、吃她做的糖、看她画的龙。这才是盛世该有的样子。”

满屋寂静无声，唯有炭火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