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城的春日总是比别处来得热闹些。长街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幌子在风里招摇，糖炒栗子的焦香混着胭脂水粉的甜腻漫过青石板路，连空气都沾着市井的鲜活气。

谢兰因换了身月白暗纹常服，乌发束起，发间只簪一支素银步摇，手里捏着串刚出锅的糖炒栗子，正和沈清舟并肩站在“绛云斋”胭脂铺前挑口脂。周词轩跟在两人身后，怀里抱满了他们买的绢花、香囊、蜜饯果子，连鼻尖都沾了点桂花糕的碎屑，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兰因哥、清舟姐慢些买，我快抱不动了”。三人自幼在玉京城长大，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情分，连挑东西时的默契都带着旁人插不进的熟稔——谢兰因刚抬手指向一盒檀色口脂，沈清舟便已拿起递到他唇边比了比；周词轩不用吩咐，就主动接过谢兰因手里的糖炒栗子，腾出空让他试色。

“这支檀色衬你肤色。”沈清舟指尖轻轻蹭过谢兰因的下颌，眼底满是笑意，“比你宫里那些御贡的鲜亮多了，配你这身衣裳正好。”

谢兰因接过口脂对着铜镜抿了抿，指尖沾了点膏体点在唇上，颜色果然比平日用的胭脂更活泼。他刚想开口夸两句，便被周词轩凑过来拽住袖子：“兰因哥，你看这个螺子黛，是不是跟咱们小时候偷玩母亲胭脂时用的那盒很像？”谢兰因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三人说说笑笑挑拣着，全然没注意到街角“听雨楼”茶坊二层窗边，有两道目光正悄悄落在他们身上，还泛着酸溜溜的醋意。

洛尘穿着玄色短打便服，利落的短发衬得眉眼愈发英挺，手里端着茶盏，目光直直黏在谢兰因被沈清舟触碰过的下颌上，连茶汤凉了都没察觉，指节捏得泛白。旁边的摄政王洛砚也是短发，穿一身鸦青劲装，摇着折扇靠在窗边，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视线在沈清舟揽着谢兰因肩膀的手上停驻片刻，又扫过周词轩拽着谢兰因袖口的指尖，偶尔低头抿一口茶，模样看似悠闲，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闷气。

“皇兄，你再盯下去，茶盏都要被你捏碎了。”洛砚压低声音调侃，语气里带着点同病相怜的酸味，“方才兰因试口脂时，你眼睛都快黏在他下颌上了。臣弟不过多看两眼自家夫人搭在别人肩上的手，倒被你盯得后背发凉——不如咱们打个赌，谁先忍不住下楼把人拎回来，今晚就罚谁给夫人洗脚？”

洛尘瞥他一眼，指尖在桌案上轻叩两下，短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语气沉了几分：“赌注换换。谁输了，明日早朝替对方批半日奏折，外加抄一遍《男德》。”

“成交！”洛砚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谢兰因清亮的声音，带着点对发小的纵容：“词轩别闹，这盒胭脂是给嫂嫂挑的，你别乱碰。”周词轩吐了吐舌头，却还是乖乖收回手，转而帮沈清舟整理怀里的绢花，三人之间的亲昵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洛砚看着自家夫人和谢兰因、周词轩亲密无间的模样，忍不住凑到洛尘耳边叹道：“皇兄，你说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咱们是不是永远都挤不进那份默契里？方才兰因揉词轩头发的时候，你脸都黑了。”

洛尘没说话，只是目光更沉了些。他看着谢兰因弯腰挑选绢花时垂落的发丝，看着他跟沈清舟说笑时弯起的眉眼，看着他偶尔回头叮嘱周词轩“别把果子压坏了”时温柔的神情，心头软得像被春水浸过，却又酸得像泡了柠檬。那些藏在市井烟火里的鲜活与自在，比宫中任何精致的景致都更让他心动，可那份属于三人的、从童年延续至今的亲昵，又让他忍不住生出几分占有欲——他想让谢兰因的目光多停留在自己身上，想让那份温柔也分给自己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