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少侠,我们是不是……早就见过?”沈寒试探着问出这句话。她第一次开始感到真的悬心,那大片风雪后的记忆似乎马上随着郁珩的回应败露出来。
郁珩眉目端肃凝然,双唇紧闭,道:“沈寨主想出应对之法了?匪子可是还在夷心堂,等我交人。”
“什么?”沈寒眼皮跳了跳。
这……这小白脸竟没把人哄走?
此时敲门声响了,郁珩应了声,薛敢同一个苓庐女弟子推门进来。一看坐在屋里的人是郁珩,薛敢顿时怂得缩了缩脖子,恭敬问好,“大师兄,我……我方才是听说匪子杀来,才去帮忙的。”
“知道寸步不离的意思吗?”
“知道,知道。我一定两眼长在她身上,一步也不会离开。”
郁珩起身,谪仙似的飘出门外,涵养很好还不忘关门,最后只留给沈寒一个清高肃然的背影。
薛敢望着郁珩背影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沈寒,发觉这娇滴滴的美人粗放了许多,面色有异,便问:“这是聊了什么?”
沈寒默了默,“好心的少侠,那群……匪子呢?”
“匪子?下山了啊。来摔摔砸砸,最后赔了点钱。”
下山了!
沈寒内心握拳喝彩,同时暗骂:好你个郁珩,黑心白莲花,落井下石一把好手。那和蔼慈祥的老头子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孽徒。夷山弟子还说自己妖女,天天供着个妖男当师兄,真是一瞎瞎一座山!
那女弟子忙着给沈寒换药,薛敢连忙起身跑到屋外。他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尤其是嘴,话尤其的多。
隔着窗子,薛敢的声音有些模糊,“你俩知道吗?大师兄今天狠狠地露了一手,雪辞一出,直接‘唰’的一下。那些匪子吓得屁滚尿流。”
他说得夸张,给沈寒换药的女弟子掩唇笑个不停。
沈寒道:“是么?可是他方才还吓唬我呢。”
“吓唬你?这不可能。师兄这个人,不苟言笑,更不会吓你。不过我觉得吧,他倒是没那么无趣,多少也有些想逗逗你的意思吧。谁让你以前是个坏蛋呢?再说了人哪能一直符合礼仪规矩,不然这多累,沈寨主你说是不是啊?”
沈寒想,那你是被这黑心冰块骗得不轻。
不过能让不归寨那群人屁滚尿流的下山,还能让他们赔钱,这画面想想都觉得快意。
在院子里同郁云笙争斗时挣开了伤口,女弟子给她上好药后,扶她躺回榻上。
安神香的味道格外暖甜,窗外似乎又开始飘起细碎的雪屑。屋里的暖盆烧得很旺,盖着柔软的被子,沈寒竟难得生出一种安心感。
她太久没有安心过了,疲惫涌上来,眼皮就开始发沉。
郁珩那句话不知为何一直反复回荡在梦境里。
“自从你回到望仙。”
她有多久没有回到望仙了?自八岁离家,已经十年了吧。
家,这个模糊的词语,沈寒已经感到十分陌生。
在梦境中,她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
河神祭典刚刚结束,濛水上被破开的厚冰还没来得及重新冻结。漫天风雪中,沈寒只觉得难以忍受的冷,要将她的骨头都揉碎在风中那般。她背着母亲,仰头望向夷山,草木覆白,毫无生意。
夷山不问外事,更不会问望仙县里这般的惨事。
她觉得自己和母亲要被这寒风吞噬,每一步都格外踉跄。偌大的山中,树木都想化作鬼祟将她吞噬。
那时的沈寒很想问问苍天,到底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梦醒了,后背仍沾染着十年前风雪中的寒意。沈寒气喘吁吁,用衣袖擦去眼角的濡湿。她目光停在床尾,郁珩干净的氅衣还躺在那,因自己披过,上面染了一滴血。
就好像白玉有瑕,白雪入泥。
沈寒不屑地笑了笑。
到底何谓善恶呢。她想,自己早已有了答案。
她颤抖着下了床,拿起一旁薛敢准备好的白色练功服,穿戴整齐后,打开了门。
苓庐外,地上堆积了绵密的雪,苓庐的弟子依旧在院子里研磨草药,无论外面是大梁皇帝更迭,还是狄人入侵中原,都不会打扰到他们。他们就守着这座山,守着武林,岁月静好。
坐在门前睡熟了的薛敢惊醒,迷迷糊糊站起身,“你醒了啊。你发了高热,刚刚退下,我师父说你已经没大碍了。你感觉怎么样?”
“多谢,我感觉好多了。”沈寒目光放远,雪色绵延千里,似乎整座山都笼在白色里。她不禁喃喃道:“又下雪了啊……”
“是啊。下好大一场,瑞雪兆丰年,明年肯定不错。”薛敢揉了揉睡乱了的发,“你想要吃的吗?”
沈寒摇了摇头,“我想见贵掌门一面,还请薛少侠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