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是因为……”郁云笙急得直跺脚,干脆丢出撒娇的功夫,“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她!”
“上天有好生之德。云笙不喜欢便要置她于死地吗?”
“那倒不至于……”云笙无助地抬眼望向自己的师父,岳震却捏着眉心,眉头紧锁。她虽厌恶沈寒,却也没想过要她性命。起码别死在自己眼前。
与其说他们争的是沈寒能不能留下,不如说争的是夷山派到底是该做一个遗世独立的门派,还是卷入世事纷争的洪流。
掌门沉沉的望着堂中站着的三个年轻人,道:“清商觉得呢?”
突然被点名,郑清商怔了一下。
她是个十分清丽的美人,眼尾有一颗泪痣,眼波流转间楚楚动人。郑清商自小拜入夷山,没人知道她家里是做什么的,只觉得她是个大家闺秀,满身的书卷气。
郑清商缓缓开口,声音若珠落玉盘,道:“弟子不敢有太多的看法,只记得门规所言,‘心剑合一,一念苍生’,说得是夷山弟子要以苍生为己任。”
郁云笙五内如沸,再不管师父的呵斥,唤了声,“师姐你怎么也……”
郑清商继续道:“可弟子悟性尚浅,只怕一念为苍生,却放出真正的鬼魅。弟子犹豫难断,还请师父定夺。”
掌门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郑清商,郑清商心里有些不安,她总觉得掌门的目光能看穿一切。
直到掌门转而望向郁珩,“珩儿,你怎么看?”
郁珩长身玉立,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道:“弟子认为,如今天下大乱,夷山如何待沈寒,代表了夷山如何选择势力。不归寨完全不受县衙牵制,殷九其人性情乖张诡谲,其势力定然不可交予,更不可与匪类为伍。再观县令张固,如今大梁山河飘零,狄人入侵,各个边陲之城失守,百姓流离失所。张固一心忠于皇上,却也未能得势。一旦狄人破城,张固未必会在乎百姓,而是选择愚忠。弟子曾与沈寒多次交手,她比寻常女子都要坚韧,似野火春风,穷寇莫追,若是她卷土重来,更是一大祸患。如此看来将她锁在夷山,才是最安全的。”
这一席话十分漂亮,郁珩的态度也十分明确。
沈寒不安全,交给任何人都不安全,与其放这个妖孽自己出去祸祸人间,不如留下。届时到底是关押起来,还是如玄宁所言细心教化,都是后话。
重要的是,这只水鬼绝对不可以离开夷山的视线。
四师父微微笑道:“我觉得可以,让沈寒前来我处,我悉心点化,她定然可以脱离苦海。”
“在你眼皮子底下?”三师父气得吹胡子瞪眼,“这般顽固的妖女,岂是你能驯服的?”
掌门见几个人又要吵起来,忙道:“诸位愿不愿意听我一言?”
夷心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掌门望着郁珩,他知道郁珩眼中和自己眼中看到的画面是一样的——那漫天风雪下,一个小姑娘单薄的身影。
他太了解自己的徒弟了,郁珩难以释怀,他也难以释怀。
掌门道:“或许,沈寒还能为夷山驱策。”
五师父当即道:“师兄,不可啊!夷山涉足望仙县纷争,只会带来祸患!”
掌门微微抬掌,示意五师父稍安勿躁,“诸位,栖霞会武要到了。过去会武中连连失利,夷山派从此在武林中一蹶不振。沈寒天生怪力,若是加以教化,传授一些外门武学,想来在会武中定能帮夷山取胜。”
这一席话惊得众人瞠目结舌。栖霞会武乃是江湖武林最高的盛会,各个门派会派弟子参加,一举夺魁便能成为名震江湖的武林大派,往后无论是结盟,还是赚取钱财招收弟子,都是大有裨益的。
武林人,要么图一个快意自由,要么就图一个名,夷山自封在深山,已然没了自由,若是连个虚名都没有,这门派关门得了。
只是郁珩也没想到,师父竟然让沈寒参加栖霞会武。曾经夷山派是栖霞会武的常胜将军,却接连七次在栖霞会武中失利,已然对门派产生了重挫。郁珩的父亲也因此选择远游天下,一心寻求至高武学。
这决定如火中取栗,难以抉择,众人没说出个所以然,满怀心事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