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认定了这一点,心提到嗓子眼,仿佛从一点窥到郁珩的全貌,心里的窃喜和激动难以言喻。
薛敢补充道:“不过除却大师兄的委托,我的确对你没什么恶意啦!你打碎的那个石剑,我真的不当回事。人生能得几番畅快?干嘛被一些死物规训?”
“说得好!”沈寒就喜欢薛敢身上不受规训的自由,她撕下一块鸡翅,塞进了薛敢嘴里。
抄写完后,两人风卷残云般用完餐,已然是子夜。
薛敢买酒之事绝不能被发现,不然免不了一时辰烈日桩。两个人收拾了鸡骨头和酒坛子,打算到山脚下毁尸灭迹。
夜色深沉,夷山寂静得令人后背发寒。
夷山派的山门并非在山脚,这是因为当年夷山宗师立派之时,为了抵御其他门派抢夺心法,特在夷山脚下设立了三大关。三关之中,第一关乃是巡防的夷山弟子,第二关是夷山剑阵,第三关是一道天然的土囤。三关通过,才能顺利上到夷山,叩响山门。
曾经沈寒率领不归寨闯山,在夷山派并不想真的同她交锋的情况下,依然在三大关费劲心力。她也没想到后来逃上夷山会如此容易。
薛敢在第二关的山坡处,找了个树根挖开,将酒坛子埋了进去。
他一边埋坑,一边道:“前面几处我也埋过,都被大师兄发现了。这次我就不信大师兄能抓住我。”
沈寒沉默不语,总觉得周遭有些诡异。
薛敢瞥了一眼沈寒,发觉她手掌心那道狭长的刀伤,已经结了一层痂。他便说:“你的伤好了?我师父找到医治法子了?”
“你师父才不想管我呢。”沈寒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转而警惕道:“师兄,你不觉得这里有些古怪?”
薛敢喝了酒,说话都颠三倒四,“哪里古怪?”
“走!”沈寒一把拽住薛敢,转头往山上跑。
两个人刚吃了顿饱饭,薛敢不胜酒力,跑得胃里翻江倒海,冷风直往肚子里灌。他想停下来喘一会,沈寒力气大,他根本挣不过,只好道:“我歇一下,就一下!”
“不行!我感觉不太对!”
“哎呀,这不就和平日里一样?哪里不对?”
沈寒面色凝重,“我说不上来,总之先走。”
的确,她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对。可多年来她判断危险已经不需要依靠什么线索,她甚至能嗅出风的味道。
今晚的风里,似乎有血气。
薛敢道:“你想多了,这是夷山,比那县衙还安全。之前你能闯上来那是让着你的。不会有什么危险。你瞧,前面不还有师弟在巡山吗?”
那人虽穿着白色的练功服,却同夷山弟子不同,背上少了夷山派松涛剑岳的图腾派徽,显然是个外门弟子。行动鬼祟,趴在树上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薛敢见到他,也觉得这人行动有些诡异,顿时酒醒了大半。同沈寒走上前,正色道:“是王师弟吧?”
那弟子见到薛敢,浑身一激灵。沈寒见状心中警铃大作,再看树干上留下一道刻痕。
不归寨!这是不归寨蹲点的习惯!
当年在不归寨,沈寒立下规矩,想要抢县衙,就要先踩点。每一个捕快,每一个进出县衙的文书先生,他们的行动如何,都必须摸清楚。踩点后,在门前不起眼的地方留下刻痕,方便寨中匪子找过去。
沈寒当即双目露寒色,上下审视着这位王师弟。
这外门弟子被吓得不轻,哆嗦两下,抖出一句废话,“我……我姓赵。”
紧接着,后颈处一道寒风闪来,薛敢身形矫健,拉着沈寒飞快躲过。
只见皎月黑风下,出现了二十多名匪子,无声持刀而立,将他们包围。
这几个匪子是生面孔,沈寒没见过,也可能记不清了。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了桀骜的笑意,“好久不见,诸位就是这么拜见寨主的吗?”
其中一个匪子纠正道:“前寨主。”
一个时辰前沈寒也是这么纠正薛敢的,如今报在自己身上,真是啼笑皆非。
那匪子并不多言,直接攻上来。
沈寒同薛敢后背相靠,各挡一面。薛敢动作敏捷,同几个匪子打得有来有回。而沈寒虽武艺不精,力气却足,拆挡下匪子的攻势后,借力打力,一拳锤在匪子的胸口处,便震得这匪子咳了口血。
这是薛敢第一次见沈寒施展劲力,平日里的过招都是小打小闹,真动起手来,他突然顿悟了掌门为何选她参加会武。不需要任何心法武功,一个娇美的女子只靠一身蛮力,便能将彪形大汉震出内伤。若是加以修行,必然在武林大放异彩。
只是匪子人多势众,二人渐渐有些不敌。沈寒抓住机会,抱住其中一名匪子的胳膊朝前撞去,直接为二人撞出一条生路。
“快跑!回派中找掌门!不归寨攻山了!”沈寒挡开一刀,同薛敢从破口处夺路而跑。
夜幕之中,二人奔逃的身影格外仓皇。
夜枭鸣叫,雪压松枝。月色被云层遮掩,夷山上的百年古木树影如同幢幢鬼影。
消息点燃了整座夷山派,全派整顿起来,井然有序之中带着久未经战的慌乱。他们按照宗师的教导列阵,却又对山外真正的腥风血雨感到恐慌。原来血洗不归寨在生死面前只是一句玩笑话,他们在避世中安宁太久,一点风霜就能将那点剑心撕破。
晨曦微耀,夷山还是灰蒙蒙一片时,不归寨匪徒兵强马壮,赫然出现在三大关中的最后一道大关。
脆弱的土囤即将被推倒,被当作人质的所有外门弟子顶在最前面。
匪子中一个青年男子骑在高头大马上,双手抱胸,长发在发梢编成几条风流的小辫子。他一身紫棠色劲装,手里玩着自己那把已经喝了血的宝镰。
殷九望着土囤后茫茫一片白衣,夷山弟子严阵以待,剑锋闪烁着寒芒,一场恶战一触即发。他脸上写满了讥讽,动作轻佻地下了马,一脚踢碎了已经摇摇欲坠的土囤。
夷山弟子被他惊到,乱了片刻立即恢复如常。
殷九不怕对准自己的弓箭,目如鹰隼,在人群中扫视,最后目光定在阵中一格外出尘之人身上。他知道,这人应当就是闻名遐迩的夷山少侠郁珩。
“你是这群草包的头儿?”殷九咧开嘴,声音像是鬼魅,笑得张狂,“我放话在这,今天我必须见到河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
他顿了顿,看到郁珩那张静如止水的冷脸便一肚子气。
殷九道:“不然,你们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