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从没有同类,更不存在同伴。世人熙熙攘攘,结伴同行,唯独她没有自己的道,孤身一人还要继续摸索下去。
她做不了好人,也做不了恶人。没有仇恨做执念,她有些想死,却又舍不得后面未知的人间。如果就此下地狱,她也会觉得冤屈,凭什么有的人生来就可以光风霁月,有人却只能仰望。
殷九坐在了虎皮交椅上,二人互相不愿意看对方,恩怨情仇更是只字不提。
直到刁顺子气喘吁吁匆匆赶来,先是神色古怪地望了沈寒一眼,随手对殷九道:“大当家的,夷山打上来了!”
“夷山?”殷九坐正身体,有些不相信。名门正派视他们匪寇为敌,怎么可能为了沈寒打上不归寨?
“不止……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县衙的人!”
殷九闻言正色,提起无赦气势汹汹杀了出去。临走之前吩咐刁顺子留下看守沈寒。
殷九走了有一阵,整个屋子安静得尴尬。沈寒斜眼看着刁顺子,回忆起与这个男子的始末。
是了,就是这个老王八蛋,从一开始就看她不顺眼。
沈寒道:“你一直跟着殷九?”
她一开口,刁顺子应激了似的,抱紧手里的刀,“你干什么?”
沈寒展示自己手上脚上的铁锁,“我都这样了,能把你怎么样?咱们也认识五年了,闲着也是闲着,找你唠唠。”
“呸!”
刁顺子对着地怒喷一口,恶心得沈寒连连朝后蹭。
刁顺子道:“你这个蛊惑人心的妖女,你就该去死。”
这话沈寒听太多了,叹了口气,道:“然后呢?”
“你十恶不赦,若不是你,山魈大当家就不会死。”
“这么说你忠心于山魈?”
“我忠心于不归寨!”
沈寒笑了声,“你忠心于山魈,又为殷九称臣,为何偏偏跳过我去?我不是不归寨的大当家?或者说,当年殷九同我联手杀了山魈,你难道没出力?”
刁顺子一时语塞,沈寒乘胜追击。
“你其实和那些名门正派没什么区别,只会为自己鸣不平,然后去指责与自己意见相悖的人。现在大祸临头,县衙和夷山派齐心攻来,你难道没想过,我只是一个饵?”
是了,沈寒若是能藏在夷山,何必献身自投罗网!
刁顺子双目泛红,道:“你这个妖女……”
“骂我有意义吗?不如求求我,当年我在不归寨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我给你指明,你同殷九借此路逃命,还能留一条性命。”
“就算是县衙与夷山联手,也未必能胜!”
沈寒笑得十分轻蔑,讥讽道:“若无十足把握,我是不会来这里的。这是我的复仇,背叛我的人啊,你们全都要死。不归寨要死,县衙要死,夷山派也得死!”
“你这个妖女!”刁顺子的声音破碎起来,他虽不知外面境况,却也相信沈寒所言为真。
沈寒说:“你和殷九帮过我,你现在扶我打开脚铐,我有一条暗道可以引你们离开。”
刁顺子还有些犹豫,沈寒亮出手腕,“我力气再大也挣不开铁链,你若不信我,便去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罢!”
说完她背过身去,不再搭理刁顺子。
果然,刁顺子道:“行。你若敢有什么小动作,我马上杀了你。”
“嗯哼。”
刁顺子半信半疑,打开了脚铐后扶着沈寒起身。只瞬间沈寒暴起,手上的铁链砸在他头上,勒住了他的脖子。
刁顺子翻了白眼昏倒过去,沈寒长舒一口气,想在他身上摸出解开双手的钥匙,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不敢耗下去,两手被束缚,狼狈地朝外跑。
路上遇到几波赶往山前的山匪,她都躲了过去。她刻意避开了顺畅的山路,从寨子后跌跌撞撞跑走。
天色泛青,不见日光。地上铺着一层薄雪,碎叶残枝遍地。沈寒不顾一切往前跑,脚踝上都是细小的划痕。
枯林一眼望不到头,双方交战的声音传来,沈寒一刻也不敢停,更不敢回头看。
直到她看见,枯林的尽头出现了一抹身影。那一刻,无论是敌是友,沈寒由衷地笑了起来。
她弯下腰,汗水从额角滴落。
郁珩静静走向他,伸出手想拉她一把。
这个人总是这样,在她身逢绝境的时候披着光出现,一言不发,如冰似雪。
郁珩说:“走。”
沈寒脱口而出问道:“去哪?”
她看向郁珩的目光有些委屈,因为是他丢下自己的。是他步步为营,把自己当作算计的筹码。
郁珩不由分说牵起沈寒被禁锢的双手,一步步向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