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荤菜,只是近日素菜比较多。”
一旁夷山弟子忍无可忍,啐道:“白吃白喝还挑三拣四,吃不惯滚下山去!”
荀仁义嘴角勾起抹轻蔑的笑,“这比我在江宁……”
他话没说完,忽然觉得脸侧凉凉的。转眼看去,竟是一个俊逸的年轻男子冷眼望着他。
荀仁义记得这个人,他叫郁珩,是夷山的大弟子。凭荀仁义敏锐的商人直觉,把沈寒拐上夷山,郁珩一定是主谋。
荀仁义不怕郁珩,却不知为何难以言说下去。沈寒见状眼疾手快,一把捂住荀仁义的嘴,赔笑道:“大家别管他,他爱吃的很,爱吃的很!”
手掌下荀仁义含混不清不知道说了什么,沈寒夹起一筷子菜,直接堵住荀仁义的嘴,对众人道:“你看他爱吃的很!”
又是一日,荀仁义睡到日上三竿,盥洗过后出屋闲逛。发现洗尘斋空无一人,于是便顺着山道一路溜达到了夷心堂。
只见夷心堂练剑台前,满目雪白,整齐划一的夷山弟子练剑若飞鸿。
沈寒并未在其中,而是在剑阵一侧练拳。她手上带着玄宁所赠的无敌,每一拳打得气吞山河,虎虎生风。
玄宁站在沈寒一旁指点,荀仁义见状连忙凑过去。
玄宁是个好脾气,见到荀仁义立掌行礼,“荀施主。”
“玄宁大师,你们起得好早。”荀仁义毫不客气道。
玄宁笑了笑,并不多言,转而继续指点沈寒。
荀仁义却凑上前,“大师不知会不会看命理?”
玄宁在夷山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有人找自己算命,当即身形一滞。
荀仁义已然把手掌送到他面前,“你看看,我还有大富大贵的命吗?”
玄宁只得道:“阿弥陀佛。施主掌中沟壑,皆是亲手所造。世间诸事皆有因果,又何须来问贫僧?”
见玄宁并不愿给他算命,荀仁义觉得无趣,悻悻然转身,却又感受到一阵冰凉刺骨的目光。他顺着目光望去,只见郁珩站在剑阵前,鬼魅似的幽幽盯着他。
沈寒连忙跳出来,欲将荀仁义推走。
这类事情再寻常不过,荀仁义不受人管控,是最刁蛮的人。毕竟他在夷山白吃白喝,也给夷山人添了不少麻烦,沈寒心里也有些愧疚。
沈寒思来想去,荀仁义惹了寻常弟子,他们都当即还嘴回去,两相扯平。唯有郁珩这个君子楷模,不发一言,却每次都将荀仁义抓包。若是哄好了郁珩,荀仁义暂留下来估摸着也不成问题,后面如何安置他,沈寒再另想办法。
总不能让他继续在外面当乞丐!
于是一日,郁珩经过洗尘斋的小院子,沈寒忍下除夕夜的尴尬,特地唤住他献殷勤。
今日沈寒穿得是一身鹅黄色交领襦裙,还是生辰之时郑清商赠的礼。她本就肤白唇红,一身鲜亮明媚,头发用红绳编了俏皮的小辫子。闪身到郁珩面前时,惹得郁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好一片明媚的春光。
沈寒笑道:“大师兄,我决定自愿去春耕了。是不是改过自新后,整个人焕然一新了?”
少女声甜,几经说下去,郁珩心里开始摇荡。
郁珩瞥了眼她身后的小屋,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沈寒一怔,知道郁珩问的是荀仁义。
可郁珩这冷冰冰的态度令沈寒错愕,毕竟荀仁义到底是什么人,也与他不相干。沈寒只当他为夷山安危考虑,要摸清楚荀仁义的底,遂并未多想。
“就是老爹啊。生意做垮了,就跟我混了。”
郁珩默然,眼睫低垂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透他的神色。
沈寒有些担心,问道:“师兄,你会赶他下山吗?”
“不会。”
沈寒顿时心安了许多,目的达成也没什么好纠缠的,便笑着甜声道:“多谢师兄,我去练功了!”
郁珩似还有话要说,沈寒却怕他变卦,连忙活蹦乱跳跑开,留下郁珩一人孤零零在洗尘斋前驻足。
少女的身影纤细高挑,跑起来像是只小雀。
郁珩看出了神,没注意到荀仁义负手从屋中走出,站在院子里遥遥望着自己。
他意识到时,连忙收回目光。
荀仁义快步走到郁珩跟前。这几日的眼神交战,他终于有机会和郁珩说上话,开口便是呵斥,“你少招惹她。”
郁珩不言,平静地望着荀仁义,这令荀仁义更加窝火。
“我说你少招惹她。她不会留下,我也不会轻易离开!”
郁珩轻描淡写摊开掌,“昨日你在玄宁师父身上偷的东西,还回来。”
荀仁义愣了下,心里发虚。他的确趁着说话的功夫,从玄宁腰间顺了块玉。没想到郁珩当时站得那么远,还是发现了。
荀仁义尴尬地掏出玉牌,放在郁珩掌心,嘟囔着,“出家人带什么玉。”
郁珩浅浅勾唇,收了玉牌,却转而将沉甸甸的一贯钱放在荀仁义掌心。
荀仁义眼都看直了。
一贯钱!这是一贯钱!如今四处打仗,他很久没见过这么多钱了!
没想到郁珩出手如此阔绰,荀仁义腆着笑,含蓄收下了钱。他转而一想,突然围着郁珩转了一圈。
郁珩任他围着自己胡闹,负手而立,八方不动。
荀仁义道:“你不对劲。”
郁珩不语,信手抖了抖衣角上的尘土。
荀仁义又说一遍,“你不对劲。你看上她了,你绝对看上她了!”
不知为何,郁珩心头颤了颤,嘴角浅浅的笑意却藏不住了。
荀仁义正色道:“我告诉你,虽然我收了你的钱,但是这个数根本算不得什么。那丫头要嫁人,也是嫁显赫之人,绝不嫁你们这些不入流的江湖草莽。你说清楚,你是不是贪图她的美色?”
荀仁义是看不上江湖中人的。往日天策山庄飞檐走壁劫富济贫,劫的就是他的富。如今他贫了,却也没见人接济。
郁珩眉目舒展,不假思索开口道:“河神威武,我心向往之,所求一庇佑。”
荀仁义没听明白,郁珩却意味深长地走了,只留下一个缥缈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