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敢满怀信心拍她的后背,“你可以的!”
于是计划便如此草率地定下来,只是没想到,还没出山门,就遇到第一层阻碍。
漆黑一片的山路上,偶有鸟雀鸣叫。在那山道尽头,站着三个聘婷的姑娘,一身洁白到刺目的劲装,按着柄三尺长剑。
其中一姑娘恰是郁云笙,察觉到身后的窸窣之声,长剑出鞘寒光乍泄,警觉朝沈寒他们走来。
薛敢一巴掌捂在脸上,暗骂,“我怎么忘了,今天是她轮值!”
不需撕下面罩,凭身形郁云笙也能认出他们几个,长剑指向沈寒,凌厉道:“水鬼!你们几个鬼鬼祟祟要去做什么?”
薛敢两手合十,几欲求饶,三两句交代清楚去向,只求郁云笙饶过他们。
郁云笙听完,面色有所缓和,却依旧盯着沈寒,“若是你们自己去,尚有可信之处,带上她,难道不怕被她下黑手吗?”
沈寒捏了捏拳,“十三对三,你可要想清楚了。”
“你敢威胁我!”郁云笙拔剑欲劈,却被一旁共同守山的师姐拦住,“算了算了,师妹,咱们直接禀报宗师。”
沈寒横身,手指上套着的无敌闪露危光,“别走啊,我的手段你们也清楚。”
眼见着剑拔弩张,沈寒担心耽误事情,只想打晕她们快速抽身。
却没想到郁云笙沉默良久,道:“你们真的是去救人?”
沈寒身后一夷山女弟子道:“师姐,是真的!机不可失,晚些怕是那些百姓要被县丞送走献殷勤了!”
两旁的守山弟子觉察出不对,忙要稳住郁云笙。郁云笙却手起掌落,直接将二人劈晕过去。
她面上有些龃龉,仍是冷着张脸道:“快些走吧,就当我没见过你!”
沈寒没想到郁云笙也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当下对她有所改观,十三个人一同抱拳谢过,直奔下山。
夜里的望仙静得骇人,家家门户紧闭,风声鹤唳。沈寒望着月色之下空荡的青石板长街,恍惚间,想起她被赶出不归寨时也是这般。
望仙从未改变,临着热血沸腾的夷山,却始终是个冷情的地方。
一行少年人在屋檐上疾步穿梭,身法轻盈,点步无声。
府衙守卫松散,兵卒无精打采看守着大门,偶有人在周边巡逻。沈寒等人留下一个师弟望风,其余十二人轻点墙面翻身进了院内。
府衙大牢通常关押着临世待审的嫌犯,如今临时征作关押壮丁之地。因前尘往事,沈寒对这里也是熟门熟路,顺利带着众人抵达大牢。
薛敢临时吹起火折子,光照出牢内壮丁们恐惧又憔悴的脸时,沈寒犹豫了。
薛敢催促道:“怎么了?快开锁啊!”
沈寒俯身撬锁,轻声问,“是不是太顺了?”
没有人给出应答,事到如今,他们没有回头路了。
壮丁们见到这一行少年,如同见到救星。牢门一打开,便鱼贯而出。沈寒等人废了好大心力才将他们稳住,令他们排成列悄悄往外逃。
被抓的壮丁粗略一数竟也有五十人,他们只得悄悄绕过庭院,从来时的路爬墙出去。一路上也并未遇到巡逻的守卫,顺利得可怕。
薛敢伏身,让壮丁踩着他的身子爬墙而出。
正在这时,外面望风的人突然喊道:“快走!”
一时间,不知从何处冒出一队鬼魅般的守卫,将他们严实包围住。
守卫人影似鬼怪,他们举着刺目的火把,照亮了每一个惶恐不安的人。百姓们彻底慌了,瑟缩起来四处躲避,夷山的少年们便拔剑挡在他们身前。
从中走出个精明的男人,着一身深青圆领官服,正是望仙县丞苏添。
苏添横眉冷笑道:“就知道能引出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东西!给我抓起来!”
守卫一拥而上,夷山弟子立即拔剑应战。一时间局面混乱至极,夷山人投鼠忌器,不敢真的伤了官差,有要护济百姓。他们区区十三人,很快落入下风,甚至许多人被拉下面罩,暴露了身份。
沈寒顾不上那么多,一拳震开一人,无敌在他身上留下一块淤青。
她转眼,竟瞧见一个男子想趁乱溜走,兵卒抓他不及,索性掷刀而去。
那刀马上就要穿透男人的脊背,沈寒一跃而起,一记漂亮的飞踢将刀踢开,落地时自己却躲闪不及,胳膊上挨了一刀。
她惯是能忍痛的,这一刀砍得着实不轻,疼得她面色惨白。
薛敢一把扶住沈寒,脸色铁青,凝重道:“好像真闯祸了。”
沈寒凶色毕露,此时此刻她漂亮的眉眼更像是索命的恶鬼,“先杀出去,再论是非对错。”
她不顾伤口架拳欲斗,忽然之间,众人纷纷抬头。
月色皎洁,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只见青色的屋檐上,立着一道颀长风雅的玉影,衣衫雪白飘逸,长发随风摇曳。那双寒眸冷冽望着地上的每一个人,不近人情审判着荒唐的一切。
薛敢喜极,唤了一声,“大师兄!大师兄来救我们了。”
守卫拉弓欲射,却见郁珩轻若仙人般一跃而下,三尺青锋出鞘,眨眼的功夫竟将守卫的长弓斩断。
他持剑横扫,宛若游龙,挡在沈寒身前震开一众守卫。
沈寒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停跳了,刀光剑影下,他就像是天神临世,来拯救这群苦不堪言之人。
雪松香淡淡的,郁珩护在她身前,目光一路下走,落在沈寒受伤的左臂上。他目光一凛,素来深潭般的眼眸中,如冰层开裂,迸发出一丝危险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