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问沈寒知错故犯,反倒究其本心。
“我刚明白呢。”沈寒故作轻松道:“况且,我是河神啊。不能放任他们真的被苏添拿去做棋子牺牲吧?”
“你不恨他们吗?”
“谁们?”沈寒装傻。
“你知道我说的谁。”
郁珩说得是望仙这一众寡恩薄情的百姓。
想来自己当年与河神祭相关的事,郁珩已然一清二楚。可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言说之事,她仇也报了,问心无愧,也不怕陈年往事引人非议。
沈寒道:“一码归一码。本也是陪薛敢的。”
“沈寒。”
这一声唤得沈寒一个激灵,她朝郁珩望去,见他那张冷峻的脸上,神色如寒潭沉石。
夜风泛凉,似乎无声中吹出二人间一道距离。他一丝额发被风掀起,在眉目间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他那冷寂的面容平添一丝阴郁。
他似乎很喜欢唤自己的全名。
他在想什么?
夷山那般清正,过往是是非非间,他愿意为自己言一声不公平吗?
沈寒迟迟不语,二人只是在戚戚然的夜风中对望。
郁珩便又唤了一声,“沈寒。”
“嗯?”
沈寒害怕这般悸动搓乱自己的心性,更怕郁珩冷脸是要发脾气,于是捂着胳膊避开他的目光装起来,“哎呀,我的胳膊疼。”
谁知郁珩不解风情道:“忍着,回去上药。”
看来是真生气了。
沈寒感到头大,仿佛看到无数经文功课纷纷扬扬如雪落下。她坚信自己若是累死在夷山,没有一本书是无辜的!
好在她发现,郁珩是在意旁人受伤的。既然愿意为自己拔剑,让自己少抄点也应当无妨。
为了解救自己,沈寒转而继续卖惨,“腿也疼!是不是伤筋动骨了?”
郁珩目光幽深,望着沈寒。沈寒心虚,只能颠三倒四抱着腿开始痛呼,一通折腾倒是真的牵动胳膊上的伤口,惨叫声也真实多了。
她心里暗骂:死黑心莲,别审视我了快走啊你!
却见那一痕白衣雪影,竟然无声矮下身来。
沈寒愣了,脱口而出,“平身平身,无须多礼!”
郁珩并未言语,只是在她面前单膝触地,屈下了他素来挺拔的脊梁。
雪袍落地染了泥土,他似乎未曾察觉,只是半张清冷侧脸对着沈寒,仿佛并不是在折膝,只是在同沈寒话家常。
“上来。”声音依旧是不掺情绪起伏的调子,却清晰送入沈寒耳中。
沈寒僵在原地,一连串的表演戛然而止。她没想到谡谡如郁珩,也能俯身在自己面前,邀请她爬上他的脊背。
让郁珩背回去和抄书,沈寒心中立刻有了决断。“其实我装的,我没事。”
“上来。”
简短干脆,不容置喙。
沈寒脑中轰然,她不敢想自己趴在郁珩身上是何画面,况且前面还有一众夷山男女。夷山这个地方,别的不好说,八卦传得比谁都快!之前同床共枕的事情无人察觉,若是现在当众要郁珩背回去,她可真是出息了!
岂有此理!成何体统!
正在沈寒扭捏的时候,她突然感到身子一轻,郁珩竟将她扛起,顺势落在了背上。沈寒忍不住惊呼一声,郁珩却十分克制地不触碰她的腿,只是用手臂担着她的重量。暧昧反倒被他变成恭敬了。
沈寒虽娇美,到底也是个风流美人,并不算纤弱。郁珩背得轻而易举,不等沈寒反应,已然健步如飞朝前走。
夷山那一众弟子,有人回头恰好看到这一幕,不禁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几拳砸向身边人让他们一起看。一时众人议论纷纷,拿二人当道美景看,一个英姿俊朗,一个美艳倾城。
薛敢顿了顿,暗自腹诽:我之前是不是说过他俩不般配来着?这也挺般配哇……
沈寒承着这目光,羞怯的暗暗垂首,头刚好落在郁珩的颈侧。
他的脖子干净修长,喉结清晰,克制又引人遐想。雪松香萦绕,如他本人一般,清冷凛冽,不染尘埃。
哪有什么不可亵渎,他依旧是为了她染上尘泥。所谓正邪两立,又能怎样呢?
二人静默无声,默默前行。郁珩背得很稳,沈寒便僵持在他身上,不敢搂紧。
沈寒开始没话找话,问,“你方才唤我名字做什么?”
郁珩看了看肩头趴着的姑娘,心里荡开一阵阵酸涩。
复仇敛于剑前三分,悲悯随心散布万里。她便是如此的人,人生起伏,缘分跌宕,她一直如此,从未变过。
郁珩叹息,对沈寒惆怅道:“沈寒,你可听过慧极必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