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壬没有听懂,只是把钱塞给沈寒,让她一定要为自己考虑。
沈寒回到破庙时,无恕之醒了,正在四处翻找什么。
沈寒有些心虚,一言不发背过身去,将街边买的烤饼放在佛台上。
无恕之斜睨了小姑娘一眼,“你真的没见过一封黑色的信和一个玉坠子吗?”
无恕之已经问她许多次了,沈寒便摇摇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十一岁的女孩,天真烂漫,两眼尽是生活的疲惫和对人世的懵懂。玉非好玉,战书更是于她无用,无恕之便没有多想。
他看向沈寒的目光总是充满了审视,如同恶鬼爪牙,可沈寒是一个被逼至绝路的人,她不怕恶鬼。
无恕之道:“以后不必给我买药了,我已经好了。”
“全好了吗?”沈寒起身,扶着无恕之站起,又晃了晃他的腿,像是摆弄一个娃娃,“不影响跑跳吧?”
无恕之见她天真可爱,不禁笑了,“不影响了。不过我暂时不能离开这个破庙,你不必破费给我送吃食了,我只需要住在这里。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
沈寒用力点点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无恕之放下心来,坐回地上啃着饼子。
沈寒看得肚子饿,却只能垂下眼。她犹豫再三,终于厚着脸皮狠下心问,“我忍饥挨饿救了你,你不该给我什么谢礼吗?”
无恕之挑眉,见小姑娘一副老实人豁出去的模样,不冷不热道:“谢谢你。”
“只是这个?”沈寒着急了,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小姑娘,挟恩图报是不对的。”
“我不管,你、你必须报答我!”
“别急,我不打算辜负你。”无恕之笑着摇了摇头,竟不知从哪摸出一枚金灿灿的大元宝,塞进沈寒手心,“这些够了吧?这够你和你那倒霉叔父过十年安生日子了。”
沈寒将元宝推了回去,“我不要这个。大侠,我只求您帮我杀一个人。”
无恕之惊道:“杀谁?”
“我的叔父,沈鹞子。”
无恕之怔忪道:“替人弑亲的事情,我不做。即便是无间坊,也是有规矩的:恩者不杀,不付钱者不杀,他人亲者不杀。小姑娘,你还是收下金子吧。”
沈寒顿时感到彻骨的寒凉,声嘶力竭道:“哪来那么多规矩?你知道他是怎么虐待我的吗?如果是你被逼至绝路,什么规矩道义,只要能搏一个出路,都无所谓!”
无恕之却道:“再怎么说那也是你的叔父。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叔父养大的,我不会做这种事。”
“那你让我怎么办?”
“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无恕之冷漠地看着沈寒,眉眼间染上几分厌恶,“听我一句劝。你的叔父起码还给你口饭吃,天下无亲无故饿死的孩童数不胜数,你不知感恩,还对他起了杀心。趁早收心吧,好好弹琵琶,就算不愿给他养老送终,起码两个亲人相安无事。”
在无恕之眼里,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幼稚得可笑。她面黄肌瘦,天真幼稚,不谙人间的道理。这恰需要自己这位看透世态炎凉的长者来教会她。
无恕之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这便是你的命数吧。”
沈寒走出了破庙。
在无恕之看不到的地方,她捂着饥饿的肚子,怨恨地回头瞪去。
她想,在无恕之眼里,自己的苦难根本不算什么,她幼稚可笑,不懂知足。
也罢,谁又能设身处地体谅到她的苦痛呢?
她不需要再来破庙了,她的念想也被无恕之掐断了。
谁都靠不住,她只能倚靠自己。
夜深不见底,夏蝉不安地凄鸣。这个夏天格外的热,热到令人窒息。
沈寒躺在破旧到碎裂的席子上,额角的汗顺着鬓发往下淌。
沈寒赤脚踩在地上,站在沈鹞子的屋前。
房间的门早就被赌坊的人砸坏了,她站在那里,就能看到酣睡的沈鹞子。
她还是下不了手,她不敢,更不希望自己因沈鹞子这样的烂人,背上杀人的罪责。她知道一旦杀了一个人,她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既然她自己不敢,那便寻一个敢的人。
无恕之并不高,沈鹞子比无恕之还要矮一点,二人倒是一般干瘦,或许这些阴毒之人都是照着一个模子长的。
沈寒勾了勾嘴角,默默回到榻上,把无恕之的玉坠放在了枕下。
她有了一个新计策。
第二天清晨,沈寒正坐在院中给沈鹞子纳鞋底,见沈鹞子怒气冲冲朝自己走了过来。
沈鹞子一伸手,玉坠从他手心划出,在沈寒眼前来回摇晃。
“死丫头,学会藏东西了?”
沈寒眨眨眼,无辜道:“这是昨日一个客人打赏的。”
沈鹞子看了看玉坠,还真是块上好的宝玉。
他刚盘算着拿去赌坊,便听沈寒说:“叔父是不是又想拿去赌?”
“你敢管老子的事?”
“我的意思是,叔父可以再等等。现在大街小巷都在传任秋屏和无恕之的事情,这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大事,说不定以后要给后代传颂的。若是比试后,玉坠会不会更加值钱?”沈寒急忙起身,翻过玉坠,上面无恕之的名字清晰可见。
沈鹞子一愣,随之喜笑颜开,“还是你聪明。”
沈鹞子刚要走,身后沈寒道:“我给叔父想了法子,叔父可不可以给我些钱?”
自然是不会给的。
沈鹞子冷眼瞧她,“晦气东西。你爷爷那个老东西偏心你爹,害我在外摸爬滚打多年,也该轮到你吃点苦头了。”
不给便不给,沈寒并不往心里去。待沈鹞子走后,她轻快地笑了起来,哼着小曲愉快地纳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