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抬起头时,目光装入郁珩晦暗艰涩的双眸。沈寒才意识到她和郁珩贴得极近,近到眼里只能容下对方。
她从郁珩眼中看到了惊心动魄的爱意。
终于,之前在天策山庄发生的暧昧,要在此时此刻撕破。沈寒只用了一瞬间回忆起他握着自己的手写字,与自己在后山崖上练功,陪自己罚烈日桩……
郁珩轻轻抬手抚上沈寒的脸。不知为何,沈寒怔住没有反抗。她看到自己手上粘稠的鲜血,沾在了郁珩的手背上。
“你还好吗?”沈寒开始没话找话。
郁珩低声道:“若你何时能学会不去找死,我会好许多。”
“我哪有找死。”
“方才,是不是要和无恕之走了?”郁珩声音柔得惊人。
沈寒便得了便宜卖乖,“我这不是迫不得已吗?”
“都是狡辩。”
沈寒不知为何,眼前一切变得朦胧又迷幻。
这个人挡在自己身前以命相护,他本是高不可攀,出类拔萃,洁白无瑕。他那般懂得权衡的人,良久算计,就只是让自己伤成这般吗?
沈寒心软了。
她不由自主向郁珩靠近,两人的鼻息交织,她几乎能听到郁珩激烈的心跳。
她有些伤感,记得曾经的故人告诉她,爱一个人就是艰涩难忍的。
便是如此吗?原来她还是思慕洁白,仰望一个强大的人。
而郁珩干净如此,她可以去触碰吗?
沈寒说:“你们夷山人兼济天下,所以你对每个人都是这般以命相护吗?”
郁珩捧着她脸的手松开了,紧接着剧烈咳嗽起来,竟呕出一口血,吓得沈寒连忙扶住他。
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无恕之道:“你气他做什么?他本来就是为了你才舍命跟我打的。”
沈寒眉头一皱,转眼发现无恕之还倚着桌腿坐在那。她匪夷所思道:“你怎么在这?”
“我一直在这,你没注意吗?”无恕之给她展示了自己的断臂,“没人搬我出去啊!”
他分明是想看!
再看郁珩,吐了口血后面色稍缓,身子一歪躺在沈寒肩膀沉沉昏睡过去了。
半个时辰后,顾家人匆匆赶至,带走了无恕之,也带回了受伤的众人。
临行之时,郁珩处于意识恍惚的状态,半梦半醒间,死死攀着沈寒的胳膊不肯松手。不知为何,这个男人冷酷惯了,突然如此脆弱,沈寒不忍去看。
顾家带来的大夫虽精通医理,却不懂武艺,无恕之便提议为郁珩诊脉。
起初沈寒是不愿意的,可无恕之若要杀他们,早就下手了,何必拖到现在两败俱伤的地步。他定然没有存杀心。
不知为何,无恕之掐住郁珩的脉,起初眉头紧皱,随后了然一笑。
沈寒追问,“怎么回事?”
薛敢赶忙在沈寒耳畔悄声道:“听闻师兄有个顽疾,内力时常紊乱,连我师父都束手无策。此时只有我知道,他是夷山的主心骨,你可不能告诉其他人。”
无恕之松开郁珩的手后,笑道:“好好好,你们夷山竟也有这样的人。”
沈寒忍无可忍,“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无恕之紧盯着郁珩昏睡的脸,思索良久,才道:“是个顽疾,能顶着内力紊乱的病症,武艺还如此精进,实在是心性坚定异于常人。”
内力紊乱?
通常修习武艺的人,内力极其重要,像郁珩这般在江湖武林小有名气的青年才俊,怎会有这种病症?
沈寒想不明白,回山庄的路上都守在郁珩身边闷闷不乐。她这半生走过,不算是顺遂,可郁珩的半生,又经历了些什么呢?
快醒来吧,给我一个答复,你到底是谁?
这一夜太过漫长,仿佛过了一年。人再次回到天策山庄,只觉得如回家般安心。
顾家家主查看了众人的伤情,道:“无恕之的武功冠绝武林,即便是天策山庄几位宗伯一齐上,也未能匹敌。看似你们砍了他一臂,倒像是他心甘情愿。你们身上只是皮肉伤,不会危及性命,他没想过对你们下杀手。”
沈寒听了,心绪起伏。
连当年在庙中蛰伏的恶鬼都善恶难辨,她这一路走来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她所坚持的善恶是对的吗?
她的往事算是被堂而皇之揭开了,大家看她的目光有些复杂,更多的是怜悯。沈寒无法承受这样的眼神,索性去了关押无恕之的地方。
她要一探究竟,问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