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嬷心里不安,对翠兰道:“那个男人该不会是把我们忘在这里了吧?他说小姐半个月就会醒来,也不知是真是假,该不会是在哄骗我们?”
翠兰迟疑着摇摇头,心有余悸道:“应该不会。嬷嬷,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天那个人看我们俩的眼神,跟看蝼蚁似的,目光压根没落在我们身上过。他何必骗我们呢?”
“他给我们解释小姐现在如何,也不是为了给我们一个交代,反倒只是为了让我们好好照顾她。”
“也是...如果小姐真有什么意外,他也不必每日派人送来换洗的寝衣了,我摸了摸,那都是好面料,云缎、软绸、素绫不重样不说,又绵又软的,” 听了翠兰的安慰,张阿嬷心里好受多了,最开始的时候她对枭奇王送来的衣服诸多防备,生怕里面藏了针或别的什么东西,所以每次都把送来的衣裳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才敢给小姐换上。这么多天下来,倒也没出什么问题。
“这药看上去确实没有危害,而且,嬷嬷,你有没有发现,小姐面色好像变好了很多...” 张阿嬷点头不语,在临水操劳那么段时间,小姐眼下发青,皮肤苍白,而这段时间,她躺在床上,愈发莹润,苍白褪去,透出一层淡淡的粉。
有时候她们两个侍候她这么多年的人都挪不开眼睛,何况别人,翠兰心中惴惴不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门口,低声道:“...你说那人是不是对小姐有意思啊。”
张阿嬷听到这话,耳朵发鸣,差点跳了起来,赶紧去捂翠兰的嘴,“唉呀!你这孩子乱说什么!吓死人了!”
“什么有意思没意思。哪一个男子看上女子,就把她弄晕了睡上半个月的?” 张阿嬷连忙反驳道,“有意思?那是姑爷对小姐,珍惜、爱护、尊重。我看你也是糊涂了!”
翠兰一把扯开张阿嬷捂住她嘴的手,急道:“嬷嬷,你何必装瞎当作看不见?你装瞎,难道就不会发生什么了?就算不是有意思,那也是他想对小姐做点什么。您一个宫里出来的老嬷嬷,怎么还装起糊涂来了.....”
张阿嬷何尝不清楚那个男人对自己小姐不清白的眼神,那个男人根本没有遮掩过。
对小姐有想法的人多了,张阿嬷从来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可这个有着杀神外号的这个男人,谁能挡住他的觊觎。
然而她还是抱着微弱的侥幸,哀叹道:“半个月没来,说不定他已经忘了小姐没兴致了呢,兴许明天就把小姐放了。”
——
田九进入军帐中的时候,见到帐中场景,连忙低头,躬身退至门侧,敛去自己的存在。
殷负梅立于宽大的帅案之后,低垂着眼,目光落在沙盘上,而他身后侍立着几个黑衣人,黑纱蒙面,只露出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田九也是多年来在主公跟前,才对他们有点模糊的轮廓。这些人来去无踪,武功高强,替主公执行暗杀、刺探情报,没有职务,对主公忠心耿耿。
“半个月前,桓家和其军队就已经逼近洛邑,但踌躇不前。据属下打探,他们与盟军内部关系不稳,利益牵扯不清。王鹤、蓝风率领的关东军共同向桓氏发难,要求增加粮草和援兵。另外,公孙诀向陈王借道,陈王不允,两路人马在边境发生了摩擦...”
殷负梅在地图上摆弄着木质棋子,沙盘上清晰标注着如今各路军阀的势力分布与重心,桓家军看似对洛邑形成围攻之势,但他们的背后,盟友正虎视眈眈。一旦有人掐断退路,便是关门打狗。
“一个月,号称几十万兵马,打不下洛邑,” 他嗤笑道,“不过,这群人能成事才是奇怪了。”
西凉军以勇猛著称,擅长骑兵作战,又拥有天下闻名的良马。而关内地势狭促,骑兵的优势施展不开,无异于自断一臂。就这样都打不下来,只能说,桓家和其盟军,一开始的心思就没有在讨董上,无非是借着伐董的名号,多捞些辎重、兵马、领地,一边又怕别人占了自家的便宜。
桓家也许是出于一点真心匡扶梁室,可如今皇帝的话都没人听了,谁还会真心听桓家的?
殷负梅淡淡对黑衣人吩咐道:“不用管这群人,他们自己就会鸟作兽散。”
黑衣人道:“遵命。”
沙盘上的红色棋子是丹虎军的地盘。如今攻下宣州,便离中原又近了一步。山河万川在殷负梅眼底一览无余,他细细运算了片刻,忽然想起一桩有趣的事,兴致颇高地问道:“桓家现在如何。”
“九昭郡主生死不明、宣州失守的消息传过去时,桓家大公子桓恪当场晕了过去,随后他大病七天,高烧不退,至今尚未痊愈,只能勉强下床。他挣扎着要带兵回来,被他父亲强行拦住,说人多半已经没了,去了也无用。父子俩为此僵持不下。”
“是吗。这般要死要活,看来桓大公子还能博一个爱妻的贤名了。” 殷负梅那双秾丽的眼微微一弯,笑意里掺着嘲讽,他取来一张信纸,随意在上面写着几个字,黑衣人躬身递上印章,殷负梅一按,一方猩红的虎章便烙在了白色的信纸上,朱砂渗入,显得触目惊心。
殷负梅吩咐道:“把这份信交给桓恪,亲口告诉他,九昭郡主还活着,被我带去了燮州。”
他恶事做尽不要紧,却绝不会成全这群士人哭坟作悼、吟诗颂德、博取爱妻美誉的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