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柳大娘见自己平日里当亲闺女疼的两个丫头,竟一副全然懵懂的模样,顿时恨铁不成钢。她抬起两根手指,挨个在两人额头上重重点了一下。“你们既知道她是谁,还往跟前凑什么?平时送完饭走了就是,不要跟她有什么牵扯。”
“为什么?”
柳大娘皱着眉压低声音,道:“我问你们,她来得时候是不是昏沉的状态。”
“...是。”
“她是不是主子这么多年第一次带回来的女人。”
“...是。”
“那你们这些天,见过前院的人叫水吗?”
谈到这个话题,采薇和采芹有些窘迫,道:“...没有。”
“这就对了。” 柳大娘在后院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见得最多的便是这些男女间的纠葛,她看了两人一眼,“我看那女人不愿意来这摄云居,而主子没有称心如意,自然也不会放手。两个人有的闹呢,我们这些下人,离这种事越远越好,免得平白被卷进去。”
采芹、采薇二人被她的话当头一棒。
一时间,厨房里静了下来。采薇见气氛压得人难受,便故意笑着打趣:“柳大娘,您方才不还说要报虚账么?怎么一转头,胆子倒小起来了?”
“那能一样吗?” 柳大娘叹口气,“一个几文几分的小事,另一个么...”
她的话没有说尽,因为出去拾桂花的主仆三人已经进来了,柳大娘虽然不想沾惹上麻烦,但是也不想在这位夫人面前落下不好的印象,免得被秋后算账,她把阴凉处放着的褐色陶罐打开,道:“夫人,这里头装的是新鲜牛乳,糖霜在灶台边柜子里的小瓷罐里。若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您尽管吩咐,我们就在这儿洗菜。”
事实上,柳大娘是不相信刘景安会做桂花奶冻的,她看得出这位夫人出身优渥,怎么看也不像是亲操庖厨的人。她多半只是站在一旁动动嘴,吩咐丫鬟婆子忙活,等做好后再亲手撒上一把桂花,便算是自己的功劳了。
采薇和采芹经过她的提醒,老老实实坐在木椅上继续清理葵菜、冬寒菜,反倒是柳大娘闲不下来,眼神一直在瞅刘景安主仆三人。
出乎她意料的,主做这份桂花奶冻的,居然真是那位夫人本人。
那位夫人将小陶锅搁上灶台,只留一缕细火,慢慢温着牛乳。一旁的小丫鬟守着火候,应该是怕乳液滚沸起腥,不时轻轻拨弄炭火。老嬷嬷则取来细细磨好的米浆,沿着锅边缓缓调入乳中。米浆倒入小陶锅后,那位夫人又握着竹匙,始终不紧不慢地搅动着。
热气氤氲间,柳大娘瞧她垂眸搅着乳液,玉白手指映着铜锅边缘,竟比那锅中的乳色还要细腻几分。
过了须臾,待火候差不多了,那位夫人添进少许糖霜,甜香顿时被乳香蒸了出来。
做桂花奶冻之前,那位夫人说自己技艺不精,但是柳大娘只远远闻了一道,便知道这只是她的谦逊之词,采薇、采芹二人也不由自主被那清甜柔润的香气勾得频频朝灶台望去。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竟真会下厨。
柳大娘感叹一番。
刘景安余光瞥到她的神情,面色不显,将离火的牛乳缓缓倒入几个白瓷小盏里,待表面凝出一层细滑乳皮,再淋了一匙糖桂花,端在灶台前,邀请柳大娘、采薇、采芹先品尝一番。
其实方才进来时,她便察觉到,她和翠兰、张阿嬷走的时候,那位大娘应当是与采薇、采芹说了什么,因为后者藏不住事,什么都说在神情里。
她虽在意,但是也知道欲速则不达,让别人卸下戒备,是一件不能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