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破缺不大,但是一看就是被人咬的。
不会是她上次咬下的吧,刘景安心里一窒息,暗自祈祷不是,她不想每次被迫见到他时,都要看着她留在他唇上的印迹。
殷负梅顺着她的目光,抬手轻轻摸了摸唇上那道小口子,似笑非笑道:“用药一日便可好,只是这点伤口对我无伤大雅。倒是对生活有些影响,每日口干、饮食、与人交谈时两唇开合间,都时不时碰到这个伤口,总让我不由想起那日夫人咬我时的倔强与愤怒呢。”
他语含挑衅,放着勾子,一看就是在故意引她说话。
刘景安抿唇不语,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诗卷。
让他自言自语去吧。
殷负梅见她一双秋水瞳里盛满了对他的愤怒、恼恨,却偏偏咬紧牙关,不愿说话,心道他今日非要她开口不可。
他依着刘景安坐了下来,刘景安不动如松,一副老衲坐定的模样,目光全然在书中,殷负梅离得故意近了,她也不躲,只当他是无物。
殷负梅哂笑道:“没想到九昭郡主的两幅面孔如此泾渭分明。”
两份面孔?刘景安翻页的手一顿。依旧不理。
但殷负梅离她坐得极近,她的余光能看到他的脸色变化。
只见他倏尔轻声一笑,那笑声比起平日里的阴冷,竟多了几分如沐春风的柔和。艳丽的五官像是被清泉洗过,褪去浓烈,变得清冽起来。肌肉几不可见地抽动了几下,那双桃花眼不自觉地敛成了近似丹凤的形状,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仿佛一个心情颇好的贵公子。可下一瞬,所有的笑意又被硬生生抽离,他双唇紧抿,目光清寒,却又比平日里的冷脸少了戾气,多了几分如雪如月的清淡。
刘景安一愣,在他的五官神态变化里,她瞧见了她自己的神韵。
这个人...莫不是在模仿她。
殷负梅道:“与他人交谈时笑意盈盈,与我交谈则傲霜欺人态,岂不是这副冷冷的面孔只有我能瞧得。”
我呸。
刘景安方被他对她惟妙惟肖的模仿惊出一身恶寒,又被他厚颜无耻的言语气笑。她只当听不见,垂眸继续翻页诗卷,侧脸在夕阳的余光里格外清隽。
事不过三,两次他激她,她都没有明显的反应。殷负梅失了耐心,那淡淡的酒意也慢慢淡去。他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半阖着眼,目光一直在刘景安身上逡巡。
她头上又是规规矩矩的妇人髻,露出一截细腻的脖颈,被一支白玉簪稳稳簪住。而她穿着一件月白色鹤氅,白色、又是白色,这副样子跟他在宣州初见她时没什么两样。在他的摄云居待了半月,这里的一切仿佛都没能在她身上留下分毫痕迹,好似随时都能抽身出去。
他嗤笑一声,冷冷道:“刘夫人,你这副打扮,真像是给人披麻戴孝,虽然也合时宜。”
刘景安骤然抬眸,她在这座宅子无从得知任何消,柳大娘、采薇、采芹三人也刻意不与她提及外面局势,所以殷负梅说披麻戴孝、合时宜这两个词时,她第一反应是,这些日子里,梁朝本就危楼般的局面是不是又塌了一角,少帝、桓家...是不是有人出事了。
她道:“殷负梅,你说清楚点,什么披麻戴孝,什么合时宜?”
她终于肯开口说话,殷负梅不耐稍减,淡淡道:“披麻戴孝是说你总是穿着这些浅色的衣服,整个人冷冷清清的。我送来的衣服里不是有那么多鲜艳的衣裳么。”
“那你说合时宜又是怎么一回事,少帝还好么。” 刘景安语含担忧。
“少半旬过去,桓恪还没有来,你不如把他当作死人,给他走走过场穿穿素衣,到时候半月过去也好顺当委身于我,不负良辰美景。至于少帝,还好好在龙椅上坐着呢。”
无人有事,刘景安提着的心缓缓放下,但见殷负梅勾唇微笑,一副得逞的模样,立时回味过来,殷负梅这么说是为了逼她说话,他知道她无法得知外面的信息,借此故意拿话刺她、戏弄于她。
她心里本就有气,不说话憋在心里闷得慌,这下被殷负梅得寸进尺地言语摆弄,
回怼的话立马堵在嗓子里,不吐不快。
刘景安道:“我穿什么衣服关你什么事,倒是你,穿得大红大紫,跟那戏台子上的丑角儿似的,品味差得叫人笑不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