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来往反复的仆人的眼神、他们主人肆意的话语,和张阿嬷、翠兰、厨房几人这几日欲言又止的模样,就像一道道蜘蛛丝,慢慢缠住了她,让她如溺水的人,胸口窒息,而她奋力浮出水面时,暗淡无光的天空放着一只殷负梅的眼睛,那双眼睛掩在云霭后,戏谑地看着她,高高在上,如同幕后之人。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几日晚上,刘景安睡觉时常被魇着,有时自己附身在那些被用过的衣裳身上,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过走廊、垂花门。
她甚至梦到了殷负梅。梦境混沌如虚空,有种炭火过烈后的热闷感,还有浓郁的麝香味。
绡金帷帐后,殷负梅勾起一个张扬邪佞的笑容,正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柔软的衣物,他似乎看捉到了她的视线,瞳孔如墨,目光紧紧又带着故作的无奈,叹道:“所以,为什么要拒绝我呢。我也不想真对你怎么样,毕竟还有那个赌约呢。”
“嗯。” 他笑得恶劣,“这几日你瘦了不少,不会真吐了很多次吧。”
随着他最后一句话落下,刘景安从梦中惊醒,四周一片黑暗,她摸了摸额头,已是冷汗涔涔。
她明白什么时候殷负梅会叫停这个捉弄她的游戏了,那就是她心甘情愿服软,完成他上次强迫她的事时。
他玩得又是宣州时先礼后兵那套,她的坚定拒绝不会换来他的罢休,而是无休无止的搓磨手段,用一个又一个的软刀子,逼她就范。
因为他没有底线,所以他毫无顾忌。
刘景安捏紧锦衾,念佛经才能抑制的恨意终于失控,她真恨这个人啊,恨的做梦都想让他千刀万剐。经典里说的什么以德报怨、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那都是因为那些圣人没遇到殷负梅!如果他们遇到了殷负梅,那么这些经典要消失一半。
刘景安心中涌起一个非常强烈的念头。
她要杀了他!
她之前不想去恨他,就是怕跟他纠缠,可现在,这份恨意终于喷薄而出,彻底席卷她的神志,宣州的血仇、这半个月受到的羞辱,难道就人淡如菊的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咽不下这口气,如鲠在喉。只要他死了,梁朝也会少一个反贼。
但是要杀一个人很难,尤其是在殷负梅自己的地盘上。武力相拼肯定不行,殷负梅看起来容貌冶丽,却是货真价实的习武之人,身高八尺,几乎是一个半她,他一拳下去,她非死即伤。
所以,必须要想其他法子。
但不管什么法子,都要跟他有所接触,以自己为诱饵,深入局中。
想通这点,隔日有人来时,她对那个人说:“告诉你们主人,不用再用这个办法折腾了,我想通了。”
那人一脸惶惑,如果刘景安不给她衣服,她就没有完成主子的吩咐。刘景安道:“把这句话直接告诉你们主子,他会明白的,你不会有事。”
那人忍不住去看刘景安神色,见她神态从容笃定,迟疑着退下了。
刘景安原本以为,如同前几次一样,殷负梅会直接来西厢房这里,但是这次来的是人却不是他,是殷负梅的侍卫田九。
那个人见到她行了一礼,道:“夫人,主公在正屋等您。鄙人带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