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嬷立于她侧,小姐那副模样让她心都碎了,她又一次唾弃自己的无能。她皱纹加深,低声道:“小姐,让我来喂您吧。”
“不用了,嬷嬷。我也不是很饿。” 刘景安把玉筷放下,垂眸去看自己的右手,那双手已经被她洗到又些红肿了,指尖涨白,可是她觉得不够,“翠兰,你再帮我打点热水,再去取点皂角。”
翠兰不动,她恳求道:“小姐,您已经洗了很多次,再洗就脱皮了...”
张阿嬷也带着哭腔劝道:“小姐,不要拿别人的错折腾自己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老爷夫人的在天之灵会心疼的。”
刘景安不语,将右手举至面前。如果她的四肢只能留一处,那么一定是这只右手,她喜欢弹琴写字,通过右手言情言志,那是她的精神世界。可是这只被她保护的很好的右手,却被那个男人用来做那件脏污的事,满足他恶心的欲望......那种黏稠、炙热、浓郁的气息死死缠住她,让她好似溺在燃着兰麝香的金炉里。
离开依梅轩时,殷负梅一手捏住她的下巴,一手重重摩挲着她的唇珠,眼里是沟壑难填的欲求。
她知道,下一次,绝不是用手那么简单了。
刘景安重新拾起玉筷,咬紧牙关,这一次手不再抖动,“嬷嬷、翠兰,我要杀了他。”
杀了他?
张阿嬷、翠兰一惊,她们从来没有在小姐的眼睛里看到那么鲜明的恨意,那种翻腾的负面像是一滴黑墨,污染了小姐温柔娴静的样子,可是它又切切实实发生在小姐的身上。
一时间两人不知说出什么话来,这样的小姐有些陌生。小姐哪怕从前掌邢罚时,都以仁德入法,对嫌疑人一般采用疑罪从无,对轻刑犯采用酌情处理,允许死刑犯死后尸体被人收敛,对生命极其尊重。
良久,张阿嬷长叹一声,苦口婆心地劝道:“小姐,您要做什么我都支持您。可是,我并不想让您杀人。那个男人是可恶,死不足惜,但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他自有旁人收拾,何必脏了您的手。您杀他,他在不可避免地在您的人生里留下烙印。对付恶人的最好行为是不把他当回事,他不应该影响您过往坚守的道德准则。”
张阿嬷的话鞭辟入里,让刘景安心底惊起一道道冷气。她面色几经变化,沉吟良久,最后语气兀自坚定,道:“殷负梅才没有那么大分量影响我过往的准则。嬷嬷,我以往也杀恶人,只不过套了一层文明有序的皮,具体依靠军令、司法实施,现在我只是换了一种更粗糙的方式,杀的也是恶人。而且杀掉这个恶人,可以拯救千万人,何乐而不为。”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被殷负梅影响,她还引用了几句经典作为说辞。
张阿嬷再次长抒一口气,道:“小姐,我以前在宫里看了太多这种事,为了报复作恶的人,自己最后也变得不人不鬼...”
“我说张阿嬷,你也太啰嗦了吧。” 翠兰不耐烦地打断张阿嬷的话,“那个男人对小姐做了那些事,小姐要杀了他有什么错。是因为不是你被折磨,所以你格外大方慈悲吗?小姐,您要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张阿嬷气到发抖,“翠兰,小姐是我看着她长大的,我怎么会不心疼她!我只是希望她远离让她痛苦的事和人,永远快乐无忧!”
贫穷夫妻百事哀,普通人到了困境又何尝不是如此,分歧、吵架不断。
刘景安沉声道:“嬷嬷,翠兰,我已经决定了。后天中秋他会来这里,我会在那个时候动手。”
翠兰侧头瞪了张阿嬷一眼,问刘景安道:“小姐,我们是选择用生杏仁吗。”
见小姐心意已定,张阿嬷叹道:“如果要用生杏仁的话,我的屋子里还有多的。”
刘景安思忖半晌,生杏仁用来昏迷别人合适,杀人的话需要的生杏仁分量太多,混在食物里口感很容易被发现。
有无风险更低的法子呢。
她低头,看见脚边的炭火劈啦作响,烧的正旺,还有丝丝灰色的气焰冒出。
就是它了。